恍恍惚惚之间。
李十五已是离开了无叟界,立身于一处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凛冽刺骨,却不比他心头之寒。
恰是这时。
一页斑驳黄纸立于他肩头,随风不断摇晃着。
李十五神色漠然寒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之沉郁,周身漫天飞雪落于衣襟,转瞬便被他身上漫溢的冷意冻凝,道:“纸爷,可有志气?”
他望着肩上飘摇黄纸,沉声而言:“正所谓生有鸿鹄志,敢与天地争,不惧神佛阻,不畏万难侵,持心守志,终破混沌见清明!”
黄纸之上,墨迹缓缓凝聚而出,化成句话:纸爷没文化,纸爷听不懂。
风雪尽落李十五眉眼,他抬头眺望天地,幽幽一声道:“我想,斩佛!”
“纸爷,你本质是一道术……命途错位。”
“只要落字,必须做到。”
“若是……让七尊真佛同时写下‘佛躯蒙尘,命丧众生之口呢?’,是不是‘佛宴’一事就彻底坐成了?”
“要么沦为佛宴,要么死!”
风雪漫天翻涌,天地俱是一片死寂寒凉。
斑驳黄纸微微震颤,纸面墨色流转,似在沉吟思量。
李十五垂眸看着它,眼底偏执愈重,字字皆染那彻骨之寒:“七佛看似慈悲无垢,俯瞰苍生,实则只有我知道,‘佛’之一字不过是是幌子。”
“因为只要是佛,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来害我,来杀我,甚至所有人还得给他们俯首磕首,道一句‘我佛功德无量’!”
“佛太虚伪了,所以……佛必须死!”
“纸爷!”,他指尖轻轻抵在黄纸之上,“你天生落字必应,落笔必践,乃是世间最不讲情面之法,还请助我埋葬诸佛!”
黄纸之上。
只浮现寥寥几行字迹:佛不傻,特别还有你这个大嘴巴子,在那众生忏下,说不定佛早已看穿你心中所想了。
李十五眸光渐渐涣散,于大雪纷飞之中,随意朝一个方向而去,口中低喃:“如何让佛落字?让他们自愿去死呢?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
某一处。
湖心亭中,十五道君围炉独坐,观漫天雪景。
他指间轻扣桌面,忽地深沉道了一声:“时雨,本道君想看看你,看看一袭红色嫁衣的你,到底是何模样?”
“不知为何,本道君觉得心很空。”
却是话音方落。
一袭碎花白裙之女子,缓缓从虚空浮现而出,身上非是那染血嫁衣,也未挂着那生硬笑容,只道是寻常女子般,念道一声:“道君安!”
亭外落雪簌簌无声。
炉中星火摇曳微弱。
十五道君怔怔盯着眼前之人,眉眼晃动个不停,嘴唇几经开合,硬是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黄时雨身姿清浅,眸光平静柔和,摇头道:“道君可是有什么话想说的?”
十五道君憋得面颊通红,最终低下头去,口中轻声念道一句:“人生若见只如初见。”
词句清绝,意境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