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苏寒问那个a国士兵。
士兵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约瑟夫。”
“约瑟夫,你当兵多久了?”
“一年。”
“打过仗吗?”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打过。上个月,我们在北部跟反政府武装打了一仗。”
“怕不怕?”
约瑟夫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怕。但怕也得打。”
苏寒微微点头,“不错。”
约瑟夫没想到苏寒会夸赞他,不由一阵小害羞。
“我很羡慕你们华夏人。”
苏寒:“嗯?”
约瑟夫:“你们很厉害!几十年都没发生过战争,我们国家,这几十年来,大大小小不知道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
“我们很渴望和平,但也知道,那是奢望。”
苏寒叹道:“那你是不知道,我们的先辈们为了这几十年的和平,付出了多少。”
………………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火辣辣地照着大地,车里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闷得像蒸笼。
苏寒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对讲机里传来周默的声音:“老苏,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路况不好,颠得厉害。”
“注意观察两边。这片区域不太平。”
“知道。”
苏寒把对讲机别回腰间,端起望远镜,往公路两边看。
左边是一片枯黄的草地,草很矮,藏不住人。
草地尽头是一道矮矮的山脊,山脊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右边是一片灌木丛,灌木长得不高,但很密,枝叶纠结在一起,像一道绿色的矮墙。
灌木丛后面,隐约能看见几个低矮的土房,灰黄色的,跟地面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土房周围没有人,没有牲畜,连狗都没有。
烟囱不冒烟,门窗紧闭,像一座死村。
“约瑟夫,那个村子,还有人住吗?”
约瑟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人了。上个月反政府武装来过,把人都赶走了。有些人跑了,有些人……”
他没说下去。
苏寒知道他想说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公路两旁开始出现战争的痕迹。
烧焦的汽车残骸,一辆接一辆,有的翻倒在路边的沟里,有的横在路中间,被推土机推到路边堆成一堆。
铁架子锈迹斑斑,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轮胎烧得只剩钢圈,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锈光。
路面上开始出现弹坑。
一个接一个,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的被填了土,填得不实,车子压上去颠得厉害。
有的还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苏寒数了一下,不到十公里的路段上,至少有三十多个弹坑。
“这是什么时候炸的?”
约瑟夫看了一眼那些弹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看习惯了:
“有的是上个月炸的,有的是上上个月。反政府武装经常用迫击炮轰这条公路,炸完了就跑,政府军追不上。”
“你们不修吗?”
“修。修好了又炸,炸了再修。修了炸,炸了修。”
车子在一个小镇外面停下来。
周默在对讲机里说:“全体停车,检查车辆,补充油料。哈桑上尉的人去镇子里侦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大家提高警惕,别放松。”
苏寒从车上跳下来。
猴子从后座爬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这地方,会不会有埋伏?”猴子看着那个小镇。
小镇不大,几十栋土房子挤在一起,沿着公路两边排开。
房子都是灰黄色的土坯墙,铁皮屋顶,有的屋顶被掀了,铁皮卷曲着挂在墙上,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镇子里看不见人,连条狗都没有,只有一面不知道哪方势力的旗子,半挂在旗杆上,耷拉着,有气无力的。
“不好说。”苏寒道。
猴子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会说‘不好说’。”
哈桑上尉带着几个士兵进了镇子。
他们走得很慢,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
苏寒注意到,哈桑上尉走在最前面,他的兵跟在他后面,队形保持得不错,没有挤在一起,也没有散得太开。
这说明他们确实打过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哈桑上尉从镇子里出来,朝周默打了个手势——安全。
车队继续前进。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吃午饭。
说是午饭,其实就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苏寒靠在车轮上,啃着饼干,嚼得腮帮子发酸。猴子蹲在旁边,把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扔,跟喂鸡似的。
大熊从后面那辆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包午餐肉,用匕首撬开,递给苏寒:“老苏,吃点肉,光吃饼干顶不住。”
苏寒接过来,用匕首挑了一块,塞进嘴里。
午餐肉咸得发苦,但比饼干顶事多了。
“大熊,你那边怎么样?”苏寒问道。
“还行。就是热。”大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鬼地方,比咱们国内热多了。这才中午,温度至少四十度。”
苏寒点了点头。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枪声,是发动机的声音——不是汽车,是摩托车,好几辆,从北边那条岔路上开过来,越来越近。
哈桑上尉的反应很快。他喊了一声,他的兵立刻趴下来,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默也喊了一声,战鹰几个人迅速找到掩体,苏寒趴在一辆车的发动机后面,把枪架在轮胎上。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三辆摩托车从岔路上拐出来,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武装分子。
是难民。
三辆摩托车,每辆车上都坐着好几个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还有一辆车的后座绑着一只羊,羊的四条腿被绳子捆着,咩咩地叫。
最前面那辆摩托车上坐着一个老头,胡子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长袍,脚上踩着一双破了洞的塑料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黑乎乎的。
他看见车队,愣了一下,然后减速,在距离车队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哈桑上尉站起来,朝那老头喊了几句当地话。
老头也回了几句,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水。
两个人说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哈桑上尉转过身,走到周默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说,北边五十公里的一个村子,昨天被反政府武装占领了。村子里的男人被枪杀,女人和孩子被抓走了。他是趁乱跑出来的,带着家里人往南边逃。”
周默沉默了几秒:“这条路安全吗?”
“他说他们来的时候没遇到武装分子,但不保证后面没有。”
哈桑上尉顿了顿,“他还说,反政府武装有外国人帮忙。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装备比政府军好得多。他们不跟当地人说话,只跟反政府武装的头目沟通。”
苏寒和周默对视一眼。
黑色作战服,面罩,装备精良。
这不是普通的反政府武装。
“雇佣兵。”
“或者是某个国家派来的。”
哈桑上尉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我听说过这些人。他们在北边活动,专门帮反政府武装训练士兵、策划进攻。政府军跟他们交过几次手,每次都吃亏。他们的枪法很准,战术也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雇佣兵。”
苏寒想起出发前王援朝说的那第三股势力——身份不明,装备极其精良,训练极其有素,专门盯着军火。
会不会是同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