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归一后的第三年,天剑门举办了一场论道大会。
说是论道,其实就是各大宗门和妖族势力坐在一起,商议新天地的规矩。
两个修真界刚合并没多久,事情多得数不清。
原来荒州那边的残余势力要安置,极南之地的秩序要重建,新涌入的灵气把原本贫瘠的灵脉养得又肥又壮,各方势力瞅着那些灵脉都红了眼。
地盘怎么划,资源怎么分,桩桩件件,全得有人拿主意。
而能拿这个主意的那位,此刻正靠在天剑门后山一棵老松树下打盹。
月芒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从东边刮过来的山风。
因着今日是重要场合,他难得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银丝滚边,腰间系着一枚沈蕴给他的玉坠法宝。
那是她之前有一日翻储物戒指找东西的时候,玉坠子滚出来掉在地上,沈蕴捡起来看了一眼,顺手朝他一丢。
“给你玩儿。”
就这么回事。
月芒却将它用一条编得极精细的丝绦穿好,日日戴在腰间,从未取下过。
风从林间灌过来,他的发梢被吹起,扫过沈蕴的肩头。
月芒垂眸看了一眼,轻轻侧了半步,将那几缕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她。
“月芒。”沈蕴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从浅眠里飘出来的那种含糊。
“我在。”
“论道大会几时开始?”
“半个时辰后。”
“哦。”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手臂换了个姿势枕着,“那再睡一刻钟,到时候叫我。”
月芒应了一声,安静地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耳后散落的一缕碎发上。
那缕头发贴着脖颈的弧线垂下去,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了两秒,偏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峦,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了上来。
月芒的笑意收净,眸色转淡,侧目看去。
来人是妖族这边派来的,一只化形后的九尾狐,年岁尚小,修为却已经到了化神初期,名叫白缨。
这般实力,在妖族新一代中算得上翘楚了。
狐族本就以资质上佳著称,而他能在合并后的新天地里修到化神初期,年纪还不满三百岁,是个人物。
但他没见过新妖王。
因此,白缨看到月芒的第一眼,就直接被他的样貌晃了神。
找回瑞兽骨后,月芒的白泽血脉返祖日深。
两年闭关淬炼,他的面容早已脱离了寻常妖族的范畴,五官精致到了失真的地步,眉目之间自带一层淡淡辉光,像是骨相本身在发光。
妖族中流传一句话,见妖王殿下者,三日不知肉味。
看完他,再看别的东西都觉得寡淡无趣。
白缨此刻才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他定了定神,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目光从那张脸上撕下来,强迫自己看向月芒的下巴。
这是父亲教他的,面对上位者不知道往哪儿看的时候就看下巴,既不失礼也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