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累。”她站在他身边，红衣在风里轻轻晃动，“你才是该歇的人。”
“我没资格歇。”他低声道，“只要这口子还在，他们就能再来。”
她没再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他手里：“这是紧急联络用的，若情况不对，捏碎它，我能立刻赶到。”
他接过，没说话，收进怀里。
远处，瞭望台的铜角响了一次。轮值换岗的信号。新的一批守卫从营地赶来，替换下疲惫的战士。陈二牛安排人抬走尸体，重新布置防线。幸存的联盟成员默默收拾武器，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检查幡杆，没人说话，但没人离开。
萧无月站在原地，扫帚柄拄地，目光始终没离开裂口。
叶红鸢回到高台，坐在临时指挥位上。玉符盘摆在面前，她手里还捏着几张符纸，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异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石头在移动。裂口边缘的符纸突然闪了一下，随即熄灭。萧无月立刻察觉，抬手示意后方：“准备！”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炸开。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突袭，而是整整十二名黑衣人同时破土，手持骨刃，腰间挂着漆黑的锥形物。他们落地后立刻结阵，四人护住中间，其余八人呈扇形推进，目标明确——直取裂口深处。
萧无月冲上前，扫帚柄横扫，逼退两人。但对方配合默契，立刻有人补上，骨刃交错，逼得他后退半步。另一侧，三名联盟成员被围住，瞬间倒下两人。
雷击木幡再次升起，但电弧刚亮，就被一名杀手掷出的黑锥击中，幡杆炸裂，光幕崩解。
裂口前只剩下最后一道符墙。
就在这时，黑衣人阵中走出一人，身穿黑袍，手中捧着一柄三尺长的锥子，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血色纹路。他将锥子高举，口中念出晦涩咒语。
大地震动加剧。裂口中央的石板开始龟裂，黑气如潮水般涌出。那柄锥子吸收黑气，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化作了某种虚空之物。
噬魂锥。
萧无月眼神一凝，立刻冲向阵眼枢纽。他知道，这东西一旦钉入裂口深处，封印根基就会彻底瓦解。
他将扫帚柄插入石台凹槽，双手按在棍身上，引导混沌木心与地脉共鸣。暖流再次扩散，符墙金光重现，暂时挡住黑气外溢。
但噬魂锥已经开始下压。
锥尖触及裂口边缘的瞬间，整座山岭都在颤抖。石块崩落，泥土翻卷，连高台都出现了裂缝。叶红鸢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立刻点燃三张符纸，试图远程干扰，但符光刚起就被黑气吞没。
前线，联盟成员开始自发集结。他们没有命令，也没有组织，但一个个站了出来，挡在裂口前。
一名铁剑宗战士冲上去，挥剑斩向持锥之人，被一掌拍飞，撞在石壁上吐血不止。但他没倒，爬起来又冲。
一名丹霞门弟子扔掉断剑，捡起阵亡同伴的骨刃，反手刺进一名杀手喉咙。他自己也被骨刃贯穿腹部，却死死抱住敌人，不让其靠近裂口。
药堂老医师拄着拐杖，将最后一张驱邪符贴在自己胸口，冲进战团。符纸燃烧，爆发出强烈金光，将三名杀手焚成灰烬。他自己也化作焦炭，倒在裂口前。
尸体层层叠起，血染黑土。
噬魂锥的下压速度慢了下来。持锥的杀手额角见汗，显然也在强撑。
萧无月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扫帚柄，将全身力量灌入混沌木心。棍身嗡鸣，金光顺着阵纹蔓延，终于将噬魂锥的推进完全遏制。
时间仿佛凝固。
没有人后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黑衣人不再进攻，联盟成员也没追击。双方隔着尸体与血泊对峙，呼吸声混着黑气的嘶鸣，在雾中回荡。
最终，噬魂锥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一道缝，随即崩解，化作黑砂洒落。
持锥的杀手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其余黑衣人立刻收手，拖着伤者，迅速退回地下通道。地面裂口缓缓合拢，黑气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萧无月仍站在阵眼枢纽前，扫帚柄拄地，气息微乱，额角渗出血丝。他没动，眼睛盯着裂口，仿佛还能听见地下的搏动。
叶红鸢坐在高台，手中符纸燃尽，指尖微颤，但神情依旧冷峻。她盯着玉符盘，等待下一个信号。
联盟成员开始清理战场。他们抬走尸体，修补防线，更换驱邪幡。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包扎伤口，但没人提出撤离。
陈二牛走过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萧无月没回头：“守着。”
“他们还会来？”
“会。”
“我们……还能撑住吗？”
萧无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只要还有人在，就得撑。”
陈二牛点头，转身去安排后续防务。
雾气依旧浓重。东方天际未见光亮。风从北岭吹来，带着血腥与腐土的气息。
萧无月抬起手，摸了摸肩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但疼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将扫帚柄握得更紧。
叶红鸢在高台轻晃手腕，银铃无声。
远处，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膀划破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