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能踏入苍茫域的机会。
是守护身边人的力量。
执事合上名册，宣布明日辰时举行首轮测试，地点设在演武场西侧灵台。众人陆续起身离席，有的冷眼旁观，有的低声议论，谁都不看好萧无月能走完三轮。
萧无月收好名帖，转身朝外走去。
叶红鸢仍站在厅门口，未曾移动。她看着他走近，眼神依旧慵懒，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但他经过她身边时，指尖忽然轻弹。
一道神念无声入耳：“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几乎像风吹过耳畔，却让萧无月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唇角极轻一扬，心中默应：“为了你，我也不会死。”
然后继续前行。
阳光洒在庭院石板上，照出一道笔直的影子。他走过药堂门口，老医师正蹲在台阶上晒药篓，见他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动药材。那人曾为他包扎过伤口，记得他每次受伤都不喊痛，只是默默坐着，等血自己止住。
他走过演武场外，几名年轻子弟正在练习基础拳法，动作僵硬，呼吸紊乱。其中一人看见他，嘴角撇了撇，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同伴轻笑。笑声很快散去，没人敢当面挑衅，但那种轻蔑依旧存在。
他知道这些目光，听过这些窃语。三年来，他听得太多。
可今天不一样。
他不再低头走路，也不再缩着肩膀。胸前玉佩贴着皮肤，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回应着他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回到居所时，天已近午。院中静悄悄的，只有檐下铁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低沉嗡鸣。他推开房门，将扫帚柄靠在墙角，解开腰间布条，重新缠紧一圈。木纹粗糙，末端微松，他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动作熟练得如同吃饭喝水。
这东西三年来从未离身，从喂马扫院到破敌杀阵，都靠它撑着腰杆站直。外人当他是废物的象征，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唯一握得住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碗刚送来的饭菜，热气尚存。他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饭菜普通，盐放多了，咸得发苦。但他吃得干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后，他起身走到床边，打开一只旧木箱。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张泛黄的地图——北岭地形图、东荒势力分布图、苍茫域传闻记载。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偷偷收集的情报，有些是从死士口中撬出的，有些是从废弃典籍里翻到的。
他取出一张苍茫域外围地形图，铺在桌上，用砚台压住四角。
据传，苍茫域每百年开启一次，内部有远古遗迹、失落功法、天材地宝，也有无数凶险陷阱、强大妖兽、未知诅咒。能活着出来的人不足三成，但只要活下来，几乎都能脱胎换骨，踏上更高境界。
这一趟，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机缘，更是为了防备。
他知道幽冥殿不会善罢甘休，天机神殿主也在暗中窥视，而叶晚晴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滔天风暴。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成长，才能护住身边的人。
签到系统虽强，但不能暴露。他不能依赖每日觉醒的神通，必须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直到日影西斜。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收起地图，放入箱中锁好。
推门进来的是侍女小翠，捧着一套新制的外出服饰：“少爷，这是夫人吩咐做的，说是明日试炼穿得体面些。”
萧无月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件玄色劲装，质地坚韧，袖口与领边绣着暗云纹，腰带配有铜扣，适合行动。
“谢谢。”他说道。
小翠笑了笑：“少爷不用客气。其实……我们都觉得你能行。前些日子北岭那一战，联盟的人都在传，说您一拳轰碎黑雾，连叶小姐都佩服得不行。”
萧无月没接话，只点点头。
小翠识趣地退下。
他换上新衣，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身形清瘦颀长，面容清俊，眼角略显锋利。三年隐忍，磨去了少年锐气，却沉淀出一种沉静如渊的气息。
他拿起扫帚柄，走出房门。
院子里，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步稳健，背脊挺直。他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同。
叶家众人或许还在嘲笑他，认为他不过是仗着妻子撑腰才混进试炼。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嘴上，而在拳下。
他不怕争。
也不怕死。
他只怕，有朝一日，挡在他与所爱之人之间的敌人，强大到连他也无法撼动。
所以，他必须变强。
必须走得更远。
他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树皮斑驳，枝干扭曲，已有百年树龄。他伸手抚过树干，指尖触到一处凹陷——那是他三年前留下的掌印。那时他刚入赘叶家，被人打得吐血，半夜爬起来练功，一掌拍在这棵树上，留下痕迹。
如今再去摸，那掌印已被岁月填平，只剩一道浅痕。
他收回手，仰头望天。
暮色渐浓，星子初现。
他低声自语：“明天，我会让你们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话音落下，风穿过檐下铁片，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回应。
他转身回屋，关门落锁，吹熄油灯。
黑暗中，胸前玉佩仍散发着温热，贴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同步。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叶家再不会有人敢当面叫他“赘婿”。
也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他的名字。
他坐在床沿，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均匀。太初呼吸法悄然运转，体内气血缓缓流动，修复着昨日守夜残留的疲惫。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昨夜对抗阴傀时留下的旧伤，尚未痊愈。
但他不在乎。
这点痛，比起幼年被家族遗弃、寒冬雪夜独自爬行十里求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庭院石板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像一杆枪，戳在地上。
他握紧扫帚柄，准备迎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