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最终颓然地垂下头,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p>
她在痴心妄想什么?那是煞神的力量,即便有所不同,又怎会用于治愈她这双无用的眼睛?惊扰了他,或许下一刻就会化作飞灰。</p>
罗睺计都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强烈的渴望和随之而来的恐惧与自我压抑。</p>
麻烦。</p>
他再次定义。却无法再像以往那般全然漠视。</p>
洞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p>
慕湮在自我唾弃和残存的渴望中辗转反侧。</p>
罗睺计都则看着掌心,一缕冰蓝色的流光自发浮现,如同跳跃的精灵,在他指尖缠绕流转。这力量……确实与他熟悉的毁灭煞气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于……某种本源的生命之力,却又带着彻骨的寒意。</p>
它因何而生?因这盲女那句“干净”?因她那些愚蠢却顽固的照料?还是……因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改变?</p>
他收拢手掌,冰蓝流光隐没。</p>
第二日,慕湮显得格外沉默。她依旧做好了份内的事,却不再偷偷“望”他,也不再试图搭话,整个人像是缩回了一层无形的壳里。</p>
罗睺计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次数,却莫名多了起来。</p>
又过了几日,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山林。雷电交加,狂风呼啸,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p>
山洞内虽能避雨,但那恐怖的雷声和仿佛近在咫尺的闪电,依旧让慕湮吓得脸色苍白,蜷缩在角落,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抖成一团。</p>
罗睺计都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外肆虐的天地之威。这种程度的雷电,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喧哗。</p>
但他的目光,却一次次落在那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盲女身上。</p>
一道极其刺目的闪电骤然劈落在山洞附近!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炸裂人的耳膜!</p>
“啊——!”慕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弹起,又无力地软倒,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呜咽出声。</p>
就在她被那天地之威吓得魂飞魄散之际——</p>
一股冰冷的气息忽然靠近。</p>
她感觉到,他走到了她身边。</p>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略显僵硬地,落在了她的头顶。</p>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p>
那冰冷的触感,奇异地穿透了巨大的恐惧,清晰地传递过来。</p>
慕湮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面前,那只手还放在她头上。</p>
洞外雷声依旧轰鸣,闪电撕裂天空。</p>
但她却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冰冷的庇护所里。</p>
所有的恐惧,都被头顶那只手带来的、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压了下去。</p>
他……在安慰她?</p>
这个念头比惊天雷暴更让她感到震撼。</p>
罗睺计都低头看着终于不再发抖的她,眉头依旧蹙着。这凡人的脆弱,真是麻烦透顶。但……</p>
他似乎……并不讨厌掌心下这细微的颤抖逐渐平复的感觉。</p>
暴雨渐歇,雷声远去。</p>
他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回原处。</p>
慕湮却依旧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许久未曾动弹。</p>
心底那层因恐惧和自我压抑而结起的冰壳,在这一刻,伴随着窗外渐弱的雨声,悄然碎裂,融化。</p>
一股汹涌的、压过一切恐惧的冲动,促使她猛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p>
“罗睺计都!”</p>
他脚步顿住,回身看她。</p>
慕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出了颤抖的手,摊开掌心。</p>
“你……你的那种蓝色的力量……”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能不能……分我一点点?”</p>
“我想……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