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怔怔地看着他。她隐约记得自己失控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不受控制的黑暗力量,是他……又一次救了她吗?那他身上的伤……是不是因为救她才……</p>
“对不起……”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心疼,“是我连累了将军……”</p>
东华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处理这种情绪。在太晨宫,石心哭,他或可拂袖而去,或可冷言相对。但此刻,看着这张与石心一般无二、却写满了凡间苦难与愧疚的脸,那滴泪,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p>
他沉默片刻,生硬地开口:“与你无关。”</p>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自责的决绝:“本将既带你走,便会护你周全。”</p>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宣告。阿弃听在耳中,却觉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头:“嗯!”</p>
东华不再多说,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不知从哪个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袋水。他走回来,拔开塞子,递给阿弃。</p>
“喝水。”</p>
阿弃接过水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水,干得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她喝了几口,便将水囊递还给东华:“将军,您也喝点。”</p>
东华看了一眼水囊,没接:“你喝。”</p>
阿弃执拗地举着水囊:“您流了那么多血……”她记得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红。</p>
东华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终是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小口。清水入喉,带着土腥味,却稍稍缓解了喉间的灼痛和身体的干渴。</p>
他将水囊塞好,放在阿弃手边。“留着。”</p>
然后,他重新靠坐回岩壁下,闭目调息。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气,压制住体内的魔气。落霞城的追兵虽暂时退去,但青丘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荒山野岭也并非久留之地。</p>
阿弃看着他又开始“睡觉”,不敢再打扰,只是将那个水囊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洞外寒风呼啸,洞内篝火噼啪,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看那个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冰雕般冷峻又脆弱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p>
依赖,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悄然滋生的悸动。</p>
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体温和气息。这样,仿佛就能驱散一些这洞穴的阴冷和未知的恐惧。</p>
东华虽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那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动作。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只是那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微不可察的一丝。</p>
夜还很长。</p>
路,也很长。</p>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狭小、简陋、危机四伏的山洞里,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脆弱的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