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风声在狭小的洞口外凄厉地打着旋,却吹不散里面凝滞的、带着血腥和绝望的死寂。阿弃抱着东华冰冷的身躯,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块逐渐失去所有温度的寒铁。</p>
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像蛛丝,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洞里的寒气轻易扯断。脸颊贴着他的额头,那触感先是滚烫,现在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冰寒。他周身那骇人的气势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破碎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瓦解的脆弱。</p>
“将军……将军您醒醒……”阿弃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只剩下气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像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分渡过去。可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细微的痉挛都停止了,安静得可怕。</p>
她伸出手,颤抖着,再次探向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的,依旧是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p>
不能睡……她不能睡……</p>
阿弃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尽可能包裹住他,试图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逝的体温。可她自己也在冷,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得麻木僵硬。</p>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p>
就在阿弃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时,她怀中那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p>
不是痉挛,而是一种……仿佛从最深沉的冻结中,艰难挣脱出来的一丝战栗。</p>
阿弃猛地清醒过来,心脏狂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p>
东华的眼睫,如同被冰封的蝶翼,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那过程漫长而痛苦,仿佛每一次掀开眼帘,都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p>
终于,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在浓稠的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p>
里面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蒙着万古寒冰的茫然。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辨认出眼前模糊的轮廓,和那紧紧包裹着自己的、细微的温暖来源。</p>
“……石……头……”</p>
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唇间逸出。声音低弱得如同叹息,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阿弃的心上!</p>
石头?</p>
他在叫谁?</p>
阿弃怔住了,一股莫名的、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鼻腔。她不是石头,她是阿弃啊……将军是糊涂了吗?还是……他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人?</p>
没等她理清这混乱的心绪,东华的眉头猛地拧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不是之前的痉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痛苦挣扎。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像是要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袭,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p>
“冷……”他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带着濒死的脆弱,“……好冷……”</p>
阿弃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慌忙将他更紧地抱住,徒劳地用手摩挲着他冰冷的手臂和背脊,声音哽咽破碎:“不冷了……不冷了将军……我抱着您……很快就暖和了……”</p>
可她的怀抱也是冰冷的。这认知让她绝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