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为男性,年龄根据牙齿磨耗和骨骼愈合情况判断,在40到45岁之间。”苏眠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防护服特有的沉闷感,“身高约172公分,体型偏胖。”</p>
“死因……”她顿了顿,手中的手术刀停在尸体的颈部,“机械性窒息。但不是溺亡。”</p>
观察窗外的沈翊精神一振。</p>
“舌骨完好,呼吸道内仅有少量溺液,肺部未见典型水性肺气肿。”苏妮仔细分离着颈部肌肉和软组织,“但在甲状软骨下方,发现明显的扼压痕迹,伴有深层肌肉出血和颈动脉内膜撕裂。他是被人徒手扼颈致死后,连人带车沉入湖中的。”</p>
他杀!移尸!伪造溺亡现场!</p>
案件性质瞬间升级!</p>
“能推断出凶手的某些特征吗?”沈翊立刻问道。</p>
“根据扼痕的宽度、深度和着力点分析,”苏眠冷静地回应,“凶手右手力量极大,手指粗壮,很可能从事体力劳动,或者进行过专门的力量训练。扼压动作干净利落,可能不是初次作案。”</p>
一个力量型、可能有过前科的凶手形象,初现端倪。</p>
与此同时,技术队对沉湖车辆的内部勘查有了细微但关键的发现。在副驾驶座位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被踩扁、沾满泥污的金属纽扣,样式普通,但上面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L”。</p>
而在车辆后备箱的备胎坑里,发现了几缕不属于死者的、深蓝色的化纤纤维,以及一些已经干涸的、类似水泥砂浆的粉末颗粒。</p>
纽扣,纤维,水泥砂浆……</p>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证,在沈翊眼中,却成了勾勒凶手形象的重要线条。</p>
他回到画室,铺开画纸。暴雨敲打着窗户,如同为他奏响创作的背景音。</p>
他先根据苏眠提供的死者年龄、身高、体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中年男性轮廓。然后,他开始构建凶手的画像——</p>
右手力量极大,可能从事体力劳动(建筑工人?搬运工?健身教练?)。</p>
拥有车辆(用于移尸),并且对“绿野”公园人工湖环境熟悉。</p>
衣物可能粘有水泥砂浆(建筑工地?装修现场?)。</p>
纽扣上的字母“L”,是姓氏缩写?还是某种组织或团体的标识?</p>
他画笔下的凶手,逐渐呈现出一个粗壮、带着草莽气息的男性形象,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可能与建筑业相关。</p>
“杜队,”沈翊将初步画像传给杜城,“重点排查建筑工地、装修队、货运公司等体力劳动密集的场所,寻找近期行为异常、右手有伤(扼杀可能导致自身损伤)、或者衣物纽扣缺失、且姓名或绰号与‘L’相关的人员!”</p>
另一方面,苏眠对死者胃内容物的分析也有了结果。在那些几乎无法辨认的食物残渣中,她检测到了一种特定品牌的、价格不菲的威士忌酒成分,以及某种高级餐厅才有的香料残留。</p>
“死者生前经济条件可能不错,或者,在遇害前曾进行过一场消费不低的餐饮。”苏眠判断道。</p>
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受害者,一个可能从事体力劳动的凶手……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交集?债务纠纷?雇佣关系?还是更复杂的利益冲突?</p>
调查方向开始清晰,但谜团依旧重重。</p>
理性的微光,穿透了湖水的浑浊和尸体的腐败,艰难地投射出案件最初的轮廓。画笔与解剖刀,在暴雨与恶臭中,再次携手,踏上为这具沉默月余的亡魂,追寻姓名与真相的漫长征程。</p>
而窗外,暴雨依旧滂沱,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冲刷出来,暴露在这凄风苦雨之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