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最后也没下手。
因为玄朗虽性子高傲,但也同样见不得他们随意欺压人。
阿宁原本是被分在另一个屋的,那间屋子里的候选者家境都颇为优渥,自视甚高,自然瞧不上她这个穿着朴素沉默寡言的乡下丫头。
起初只是言语上的排挤和冷落,后来见她从不反抗,便愈发变本加厉。
“那天晚上,她们把我的被褥扔到了水盆里。”阿宁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的模样,叙述的语气却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玄朗大概是被吵到了,直接踹门进来了。”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少年,皱着眉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
“吵死了。你搬过来吧。”
不过她后面也报复回去了,那个叫阿木的,是她下手最狠的。
阿宁垂下眼,故事讲完了,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柚柚行了一礼。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之后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无关了。”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好自为之,祭司大人。云螭宫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小心些。”
她已经能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任务失败的杀手,不会有活路。
“站住。”
阿宁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你现在出去,是想去哪里?回去受死吗?”
阿宁没有否认。
“你这人好奇怪哦。”柚柚从毛毯上蹦起来,哒哒哒地跑到她身后,直接拽住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也不让她把自己的手松开,“任务失败了,不应该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保住小命要紧吗?怎么还有人主动回去送人头的?”
阿宁喉咙干涩,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还能去哪儿呢?
天地之大,早就没了她的容身之处。
“你别走。”柚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了,谁保护我啊?”
阿宁猛地回头,脸上是全然的错愕。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她一个意图搅乱祭司选拔甚至想对候选者下杀手的刺客,去保护新的祭司?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说,你留下来,保护我。”柚柚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你看,你任务失败了,云螭宫肯定要追杀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呀。”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我现在是祭司了,这里是祭司殿,全夔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而且父皇也在,谁敢动我?”
【......父皇?】系统没绷住,【你叫得好顺口啊!】
柚柚在心里哼了一声:【他自己让叫的!便宜爹也是爹!】
系统:【你皇爷爷知道自己成人家长辈了不?】
她继续对着一脸呆滞的阿宁说道:“你留在我身边,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阿宁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我是杀手,我之前还想对你下药。”
柚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算了吧,你连给那几个人下泻药都犹豫了半天,要杀玄朗最后还被人家的‘仗义执言’给感动了,放弃了主要目标。阿宁,你当杀手是不是业绩不太好啊?”
“......其实还好吧。”
阿宁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扎了一箭。
这是在侮辱她的专业能力。
但她确实下不了手了。
能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她本身就已经足够优秀,只是杀该死的人,和害无辜的人,本质上就有着不同。
“好啦,你这个不合格的杀手,就别出去闯荡了,怪让人不放心的。”柚柚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殿里拽,“你就留下来,给我当第一个手下!”
“我,当你的手下?”阿宁被她拉着,脚步虚浮,脑子一片空白。
“对呀!”柚柚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把阿宁按回到那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自己也爬了上去,盘腿坐在她对面,掰着手指,“我刚当上祭司,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多可怜啊。你看那个老祭司肯定都憋着坏要对付我呢。”
阿宁怔怔地看着她。
喉间泛起一股酸涩,一直以来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阿宁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我只会杀人。”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传来。
“也行,把敌人豆沙了也是保护了。”柚柚把那个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塞回她手里,“你看,这个东西,既可以用来伤人,也可以用来削苹果。就看你怎么用它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喜欢吃削好皮切成小块的。”
系统:【......何意味?】
阿宁握着那冰凉的匕首,手心却好像被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