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终于渐渐止了哭声，只是肩头还在微微起伏，一双红肿的眸子怔怔地盯着膝头的裙摆，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墨彩环垂眸看着她，心中早已将刚才哭诉时断断续续飘进耳中的“馨王府”“五色门”“死人”等字眼拼凑起来，可那些碎片太过零散，根本不足以触及核心。她眸光微闪，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二世祖模样，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倨傲与疑惑：“王府里那些人，为何要如此对待你们？这可是天子脚下，他们竟敢如此猖狂，就不怕官府追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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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彩环的心脏悄悄提了起来。她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锐利，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连馨王府都敢如此草菅人命，看来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这里未必就比青州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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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听到“馨王府”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稍显平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了昨夜那如同人间炼狱的王府，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浸骨的恐惧：“我……我们一行共有七个姐妹，都是楼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要么是姿色倾城，要么是身怀绝技，琴棋书画各有擅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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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死死地绞着裙摆，淡粉色的软缎被掐出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年纪最小，模样还没长开，比不得姐姐们的明艳，可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妈妈总说我是醉香楼的活招牌，将来定能攀上高枝，脱离这风月苦海。昨天一早，王府的人就带着帖子来了，说是府中来了远道的贵客，要召我们去弹唱助兴，还特意点名要我去抚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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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们都高兴坏了……”苏小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沿着哭花的脸颊滑落，“她们都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被哪位贵人看中，或是讨得馨王爷的欢心，就能脱了奴籍，不用再做任人摆布的玩物。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富贵场，而是索命的阎罗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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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确实盛大得惊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也跟着微微发抖，“王府里张灯结彩，红绸绕着廊柱，琉璃灯照得如同白昼，美酒佳肴摆了满满一院子，连空气中都飘着昂贵的熏香。那些贵客里，有几个我认得，是经常来醉香楼的五色门中人！那五色门门主，在楼里时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对我们这些清倌颐指气使，可在馨王爷面前，却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言语间全是阿谀奉承，事事都以馨王爷马首是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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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有些人……”苏小小的声音陡然压低，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惊恐，“那些人看着眼生得很，穿的衣服根本不是越国的样式！有的衣服上绣着奇奇怪怪的银色纹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有的甚至披着黑色的斗篷，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还有的人穿着窄袖短打，布料粗糙却带着一股血腥气。他们的气息阴冷可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看着就极不好说话，连王府的下人见了他们，都吓得噤若寒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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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心惊的是……”苏小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馨王爷对五色门门主颐指气使，半分情面都不留，可对着那些服饰怪异的人，却换了一副嘴脸，极为客气恭敬！他亲自上前引路，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言语间还隐隐提到了什么‘感谢付家鼎力相助’‘墨家的宝物尚未找到’‘后续之事还需仰仗各位’之类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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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服饰怪异的人，态度却极为敷衍傲慢！”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他们连正眼都懒得看馨王爷一眼，有人甚至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馨王爷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他们更加尊敬，几乎是卑躬屈膝，生怕有半点招待不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