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他到浴室洗澡。喷头下面冷冰冰的,她把他塞过去,用热水洗他。蒸汽把他熏得额头冒汗,奥尔佳的手在他身上搓来搓去。
“……我想自己洗。”
“想得美!我倒要看看你一钻进去一个钟头在玩什么花招。人身上就这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就是地主老爷也洗不了一个钟头的澡,你这家伙莫非以为自己是沙皇吗?”
迪特里希不吭声了,任由摆布,奥尔佳快速地洗他。
“我小时候也经常帮我爸爸洗一匹小马,它漂亮极了,而且特别乖,不像你,”她揍了他一把,打出了响亮的水声,“手不是挡着这儿,就是挡着那儿!”
迪特里希垂着头,把手抬起来,抿着嘴唇一声不吭。蒸汽将他的耳朵熏红了。
他又不是什么小马,苏联魔鬼爱洗小马就去骑兵队好了——那里有的是马,够奥尔佳从早洗到晚……
奥尔佳才不管他想什么,她的手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可是十分粗糙,就像她本人一样,外貌优美,可是灵魂残暴。迪特里希最开始从不关注她长什么模样,苏联人都一个样,她一开始留在他记忆里的就是满脸灰上面叠着两行眼泪,附带一双魔鬼般的绿眼睛……后来他确实承认她看起来一点儿不像个乡下人,好在粗鲁的作风让他永远也忘不掉。
奥尔佳在自己床头打了一个小柜子,她平时就在那里刻苦学习。
“我奶奶说,书本越靠近头部,知识越容易吸收,是不是?”
“是的,长官。”
迪特里希把柜子贴墙摆好,新的柜子很重,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悄悄地挺喜欢这个柜子,这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没有一点倒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谎!我知道根本没这回事。你这法西斯嘴里没真话。”奥尔佳心情也不错,她高兴地打量着崭新的小柜子,把自己放钱的小盒子、书本统统都收了进去。
“我要把高尔基的那个故事放在里面,天天枕着……”
她学习读书的时候坏习惯无数,一旦找到机会总爱要么在床上,要么就是跪在床头裹着被子,奇怪的要命。有一回迪特里希擦拭柜子的时候,竟发现她把他那本“机械化部队与运动战快速协同实操总结”的册子也放在了柜子抽屉底下。
他把书翻开,里面还用铅笔一本正经地圈圈画画。奥尔佳不想让他看见她在读他的册子,不知道为什么让迪特里希心情好了些。他莫名忍不住好奇地想看看她读不明白德语还能在上头写些什么,很快就为此付出了代价——奥尔佳突然闯了进来。她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本册子,忽然面红耳赤。
“好哇!偷翻我的抽屉,你这法西斯的间谍,坏种!”
为了好好惩罚乱翻抽屉,居心叵测的纳粹间谍,她把他绑着手狠狠操了一顿,连着几天迪特里希都一瘸一拐。
春天很快来了。藏着公款的小纸袋始终没有出现在奥尔佳的床头柜里,让迪特里希十分惊讶。在他看来,一朝得势又仇恨德国人的奥尔佳·梅洛尼科娃不刮掉劳动队的地皮都算是轻的了。不过她反正也不会是出于对德国人的善心,而是一心为着伟大祖国的建设而奋斗……彼得罗夫好几次都偷偷建议她把毛皮私下换钱,绕开国家收购点,奥尔佳都严词拒绝。
“要那么多钱有用?国家说了,要用毛皮换外汇呢!我们在国际上没有钱,可是需要钱才能建设祖国。”
她轻轻叹了口气,“至于我嘛,攒一点钱就够了。我想买双新的靴子……
春天一到奥尔佳就又把迪特里希扔回了储藏室,美其名曰天气变暖和了。但春天依旧冷得要命,空气清新寒冷,积雪仍在树荫下闪着微光。在战俘营里他也经常遭到毒打,这些打导致他的膝盖一到了冷天就开始发痛。搬去奥尔佳的卧室好了点儿,可现在又冷得故态复萌了。药自然是没有的,奥尔佳根本不关心这个,直到发现迪特里希有一天简直变成了个瘸子。
“你又是怎么回事儿?”她气冲冲地皱起眉,一把把他拽过来,“你就知道找麻烦,是不是?”
“是的,长官。”辩解反正也没用。他低垂着头,被一把卷起了裤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膝盖已经肿起来了,表皮肿得发亮,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划破。她狠狠按了一下,迪特里希疼得咬着牙直哆嗦。
“你这家伙……”
她苦恼地皱起眉,“打仗的时候穿着靴子挺神气的,可一停战就变成了一个个软蛋。是不是把你的脚剁掉,你就不找麻烦了?”
“是的,长官。”
但奥尔佳没有剁掉他的脚,反而带回了一双羊毛长袜。她声称“法西斯的垃圾没有一点照顾好自己的能力”。迪特里希才不管她说什么,他贪婪地望着那双袜子,羊毛袜,宝贵的温度……他珍惜地把它穿在膝盖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发作的疼痛终于稍微缓解了。她还大发善心地拿回了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