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寻连夜背着昏迷的夜澜，悄悄潜入了距离瀑布最近的一座凡人城镇。她不敢去修真者聚集的地方，生怕被人认出夜澜惹来麻烦，更怕被仙门同门发现自己私藏魔头。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
将夜澜安置在床上时，她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心和衣襟下隐约可见的痕迹，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等这位爷醒了，绝对是一场腥风血雨。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临近午时，躺在床上的夜澜眼睫微颤，那双血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初时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息，记忆回笼，昨夜水池边的一切，痛苦、挣扎、被迫的欢愉、极致的快感，还有眼前女人的脸瞬间席卷而来。
“你——！”他猛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经脉虽然不再像昨夜那般灼痛滞涩，但灵力与魔气都异常稀薄晦涩，显然是情蛊发作后和……过度放纵的双重后果。而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他的四肢被一条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绳索牢牢捆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捆仙绳！还是品阶不低的那种！
他瞬间认出这法宝，眼底的杀意如有实质，几乎要化为利刃将床边的洛千寻凌迟。“放、开、本、尊！”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冰封万里的寒意，房间里温度骤降。
洛千寻早就醒了，一直坐在桌边紧张地啃指甲。见他醒来，她立刻跳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无辜、最诚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保持在一个她认为相对安全的距离，虽然她知道如果夜澜全盛时期，这点距离屁用没有。
“魔尊大人您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她殷勤地问道，试图缓和气氛。
夜澜只是死死瞪着她，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本尊最后说一次，解开这绳子。否则……”
“否则您就要把我碎尸万段、神魂俱灭。”洛千寻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大人，您消消气，听我说两句嘛。昨晚那情况，我不那样做，您可能就那什么了对吧？我好歹也算救了您一命不是？咱们修仙之人讲究因果，您不报恩就算了，总不能再恩将仇报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救本尊？”夜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膛因愤怒微微起伏，牵扯到身上某些隐秘的酸痛，让他脸色更白，恨意更深，“谁要你救？！本尊宁愿爆体而亡，也不想被你这等蝼蚁用那种方式……羞辱！解开！本尊定要将你一寸寸碾碎，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可我是您的蛊母啊！”洛千寻赶紧抛出保命符，语气带着点急切和委屈，“系统……呃，我是说，我查过古籍了，您中了情蛊，第一个跟您交合的人就是蛊母。蛊母和您性命相连，我死了，您也会跟着一起死的！您杀我不等于自杀吗？”
夜澜的呼吸明显一滞，血色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他当然知道情蛊的特性，也正是因为知道，昨夜才会那般抗拒绝望。被强行绑定，性命受制于人，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哼，”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狂与决绝，“那又如何？本尊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受制于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虚伪恶心的仙门修士！”
看来他对仙门的仇恨已经深到了宁可同归于尽的地步。洛千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不不不！魔尊大人您误会了！我……我其实……”她脑子飞快转动，脸上露出更加可怜兮兮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大人，您先别急着同归于尽嘛。您看，我现在这样子，浑身都是您的魔气，灵力也乱七八糟的，我回不去仙门了呀！回去了肯定会被师父师兄师姐们当成魔道打死的！”她顿了顿，观察着夜澜的神色，见他眼神冰冷依旧，但似乎没有立刻爆发的迹象，便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语速加快：
“所以……所以我想跟您回魔宫！真的！您收了我吧！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您缓解蛊毒，每月一次，保证随叫随到，服务到位！我还会做饭……呃，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但我可以学！我还会打扫……我还会……”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能干什么，最后眼睛一亮，“我还会讲笑话！虽然可能不太好笑……总之，我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只要您别杀我，给我一条活路就行！”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走投无路、只能抱魔尊大腿求生存的小可怜。
夜澜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眼中的杀意未曾消退，但确实浮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愕和荒谬。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还是另有所图？
“你想跟本尊回魔宫？”他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就凭你？一个金丹期都不到的仙门弟子？魔宫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就你这样的，进去不到半天，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我知道魔宫危险……”洛千寻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勇敢地迎上夜澜的视线，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真诚。
“可是外面对我来说更危险啊！落在仙门手里是死，落在别的魔修手里可能生不如死，但落在您手里……您至少暂时不能杀我对吧？而且……”她脸上突然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扭扭捏捏道，“而且我们昨晚已经……已经做了那种事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您、您就不能收了我吗？要是……要是您能娶我当魔妃，那就更好了！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就待在您身边，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最后几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澜，充满了期待，仿佛真的在憧憬成为魔妃的美好未来。
“你……！”夜澜被她这番惊世骇俗、无耻至极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捆仙绳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活了这么多年，历经无数阴谋背叛，见过形形色色为了利益接近他的人，有谄媚的，有恐惧的，有伪装爱慕的，但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把“我想抱你大腿保命”和“我想当你老婆”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真是头一回见。
“无耻妖女！你休要痴心妄想！”他怒斥，苍白的脸上因愤怒染上薄红，“本尊的魔妃？你也配？！不过是个趁人之危行龌龊之事的卑劣之徒！”
“我是认真的！”洛千寻立刻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努力眨巴着眼睛挤出点水光，“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知道我昨晚做错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呀！您就当……就当捡了个麻烦，养个小猫小狗也行啊！把我放在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放我在外面，万一哪天我被抓了供出您的秘密，或者我死了连累您要好得多吧？我很有用的，真的，我可以发誓效忠您！只要您别杀我，给我口饭吃，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了，魔尊大人！”
她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着，把一个贪生怕死有点小聪明又脸皮极厚的墙头草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夜澜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中找出伪装的痕迹。贪婪？有，她想活命。恐惧？也有，她怕他杀她。谄媚？更明显。但这些情绪都太直白，太表面，反而让他觉得有种违和的不真实感。她难道真的只是单纯想活命，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赖上他？甚至不惜说要嫁给他这种荒唐的话？
而且……她提到了他的秘密。
一股更深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从心底窜起。他厌恶这具身体，厌恶到极致。那是他一切不幸的根源，是他最深的梦魇。
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颤抖里混杂着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与脆弱：
“你……明知我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血眸死死锁住洛千寻，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厌恶或鄙夷，“还想要本尊娶你？你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这很令人作呕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却内心早已鲜血淋漓的困兽。他在等待，等待那预料之中他早已听过千百遍，或明或暗的嫌恶与嘲笑。那才是他熟悉的反应，那才是这个丑陋世界该有的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夜澜那句带着颤抖的问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空气里，也扎在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然而，洛千寻没有。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夜澜血色眼底深处那片几乎被绝望冰封的荒原，脸上那种刻意装出的可怜与谄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夜澜看不懂的、近乎纯粹的认真。
“恶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点困惑，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恶心？”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床榻更近了些，夜澜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那是您的身体啊，魔尊大人。”洛千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是您的一部分。我只是觉得……很特别。”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昨晚是有些惊讶，因为从没见过。但惊讶过后，我并不觉得厌恶。它让您……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难道不是一种独特吗？”
她的话语里没有敷衍，没有刻意讨好，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探究。没有嫌恶，没有恐惧，没有鄙夷，也没有廉价的同情。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接纳，甚至……一丝近乎莽撞的好奇。
夜澜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捆仙绳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有这一种。没有嘲讽，没有逃离，没有虚伪的“我不在意”，而是“很特别”。
这女人……是脑子真的异于常人，还是伪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而粘稠。窗外的光影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更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却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杀意，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困惑。
“为什么？”他问，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洛千寻所有的伪装，“本尊在三界恶名昭着，杀人如麻，残暴嗜血，仙门恨不得将本尊除之而后快。你一个仙门弟子，为何要救本尊？昨晚是，今天也是。”
他顿了顿，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现在想来，你闯入结界，用那种方式……缓解蛊毒，今天又用捆仙绳制住本尊，说这些荒唐的话……你所做的一切，所求的一切，似乎真的都是为了让本尊活下去。”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洛千寻的行为逻辑，乍看荒诞无耻，细想却透着一种古怪的“执着”，对他性命的执着。
洛千寻被问得一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系统任务？那是根源，但不能说。因为怕他死了牵连自己？这是一部分。但似乎……又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