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那是学期结束前特有的、混合了期待、不舍与淡淡焦虑的空气。
黑板上,本学期最後一张座位表已经挂了整整七天。雨晴每天早晨走进教室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黑板右侧,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排列在熟悉的座次格里。明天过後,这张表就会被取下,而高二的座位轮换制度,也将随着这个学年的结束而终止。
下午的班会时间,班导宣布了下学年的重要事项:「高三我们会重新分班,按照你们高二一整年的成绩来分。依照惯例,A班是成绩特别优异的同学,各年级A班都集中在二楼,三年B班起安排在三楼,下学期开学前一天会公布新班级名单。」
教室里响起一片SaO动。有人兴奋地讨论可能和谁同班,有人担心地计算自己和好朋友选不同类组的机率。雨晴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和陈默成绩上有差距——这是一直心里有数的事。但直到此刻,当分离真正成为一个即将来临的现实时,她才感觉心被什麽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下课後,同学们陆续离开。雨晴走到黑板前,仰头看着那张座位表。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用磁铁固定着,风从窗户吹进来时会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写着「林雨晴」,靠门的位置写着「陈默」。两个名字之间隔着三个空座位,但在这张平面的纸上,它们看起来竟如此靠近。
雨晴伸手,轻轻将那张座位表取了下来。纸张背面是空白的,只有几道铅笔打格的痕迹。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找了个角落坐下。
铅笔尖在纸上移动,先是g勒出教室的轮廓,然後是最後一排的桌椅。她画得很仔细——窗边那张桌子的右上角有个小凹痕,是开学时就不小心撞到的;门边那张桌子的左侧有几道刻痕,不知道是哪一届学长姐留下的。
然後她开始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在两张桌子之间的走道上,她画了一盒摔落的粉笔,粉笔四散,像白sE的花。在窗边桌子的角落,画了一只打瞌睡的猫;在门边桌子的角落,画了一只正经八百给猫盖被子的狗。在猫狗之间,她画了一把小小的黑伞,伞下有一颗用金线修补的Ai心。
她画了课本边缘的简笔画对话,画了交换的薄荷糖,画了午休学习会时并拢的桌子,画了天台上两个并肩而坐的小人。
最後,在整张图的右下角,她写了几个小字:「高二的最後一排,谢谢你。」
铅笔尖停住。雨晴看着这幅画,眼眶有些发热。这不仅仅是一张座位表,这是整整一年的缩影,是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是那些安静的温柔,是那些「重要的样子」。
她小心地将座位表翻回正面,重新贴回黑板。但背面那幅画,成了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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