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森林对午夜仁来说,并不陌生。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每一条兽径、每一片苔藓、每一处风向变化,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即便清晨的雾气浓重,他依旧走得很稳。
可今天不一样。
他没有带猎具,没有目标猎物,也没有回程的打算。粗麻布包在背上微微晃动,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几本珍贵的书,还有爷爷提前替他准备好的乾粮。
清晨的森林里传来熟悉的鸟鸣声。
阿仁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後大概很久都不会再听见这种声音了。鸟鸣、虫鸣、树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这些曾经构成他整个世界的声音,将被石路、马蹄与人声所取代。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镇北森林的边缘,便是联盟官道。
那是一条宽阔而坚实的石路,从曙光城出发,一路向西,连接望海镇,再向更远处延伸,直至其他城邦。官道石块平整,路旁设有里程碑与巡逻岗哨,是联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筑的生命线。
阿仁站在官道旁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这样笔直、这样规整又宽大的道路,跟镇北村的土路相去甚远。村里的路只是被无数双脚踩实的泥地,而这里,却像是刻意要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文明的界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辆联盟马车从他面前驶过。
四匹高大的驽马拉着沉重的车厢,车轮辗过石路,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声响。车厢上印着联盟的徽记:蓝底之上七颗白sE的星星,车夫穿着统一的制服,冷静而熟练地驾着车。
阿仁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挡了路。
他站在路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真的离开了。
阿仁顺着官道向镇里走去,他走得不慢,但也不急。他的脚步习惯了林间小路,草鞋踩在石路上有些不适,但还能忍受。沿途偶尔能遇到巡逻的联盟士兵,他们会远远打量他一眼,却并未停下盘问。
他的耳坠在yAn光下几乎看不见。
透明的,像不存在一样。
望海镇很大,位於曙光城西方二十公里处,常住人口约为四万,是一个内陆镇。
镇子占据交通要道,房屋多为砖瓦结构,街道整齐,环境优美,往来车马不断,人口十分稠密。镇内街道两旁满是商铺与饭馆,商业极其繁荣。望海镇的空气中混杂着东部大海上刮来的海风、烤面包的味道、铁匠铺炉火里的煤炭味以及花坛中盛开的百花幽香。镇中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於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仁站在镇口,有些无所适从。他以前到镇上的市场中贩卖过皮货,也去过那些林林总总的店铺内买过生活用品,但阿仁从来没去过领主的官邸。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镇领主的府邸。他递上鹰眼骑士的书信後,负责接待的官员很快替他办理了进城的通行文书。镇政府的文员们穿着灰sE工作袍,手持羽毛笔和羊皮卷,看起来老练又专业。
阿仁还看到了望海镇领主远见泰l伯爵。伯爵当时正从府邸中出来,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远见伯爵瞅了阿仁一眼。伯爵的随从们不满地瞪着阿仁这个乡巴佬,随即他们便陪伴着伯爵上了马车。阿仁认为,远见伯爵挺高深莫测的,他大概有六十岁,留着黑sE山羊胡,h瘦的面孔严肃冷酷,黑sE眼眸看起来深邃难测。远见伯爵穿着考究的正装,佩戴着联盟徽记,气度尊贵不凡。阿仁知道他除了是望海镇的领主以外,同时也是曙光城议会的议长,阿仁心中暗自猜测自己以後再也不会见到这麽大的官了。
阿仁从办事文员那里拿到了上学用的文书,那张羊皮纸并不大,却盖着鲜红的印章。
阿仁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包里,像是揣着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阿仁来到由七城联盟运输公司营运的望海镇马车行,联盟马车的价格,b他想像中还要高。
阿仁站在车行外犹豫了很久。他原本打算沿官道步行前往曙光城,但鹰眼骑士临行前y塞给他的那笔旅费,此刻正在口袋里沉甸甸地提醒着他。
「别太苦着自己。」那位骑士当时这样说。
阿仁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花钱坐这种交通工具。
马车是深褐sE的,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这些强壮的马匹踏地有力,马鬃通透亮丽。马车四角都挂着银sE的车灯,车灯随着车厢有节奏地晃动着,车轮滚动辗过石板路发出咔嗒嗒的声响。马车车厢内部铺着打过蜡的地板,边角还包了皮革,车厢内乾净整洁,木质座椅带着淡淡的马脂味。在阿仁看来,这种交通工具真称得上极尽奢华了。与他同乘的还有几名商人和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没人注意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对什麽都充满好奇的年轻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仁以前只到镇里卖过皮货,从没坐过马车。联盟马车是七城联盟城邦之间、城镇之间货运以及人员运输所使用的常用工具。不过一般的平民很难乘坐得起价格高昂的马车,他们普遍选择步行。
马车启动时,阿仁的身T微微晃了一下。
窗外的景sE开始向後流动。
望海镇、镇北森林,一点点远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一种名为命运的力量推着向前,而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