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的背面没有星光。
第四贫民区就像是一块被繁华都市咀嚼后吐出的残渣，黏糊糊地贴在星球的地壳板块缝隙里。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霓虹光污染和工业废气形成的酸雾。凌晨两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合成营养膏发酵后的酸臭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沼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上层区贵族当场窒息。
元承棠披着一件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防水风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病态的下颌。他脚下的军靴踩过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巷道，发出黏腻的“咕叽”声。这种声音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仿佛正赤脚踩在一堆腐烂的内脏上。
但他没有停下。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于真相的执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正拖拽着他一步步走向这座城市的排泄系统深处。
“C-09区……”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坐标。那是废水处理厂的最底层，一个连流浪汉和变异老鼠都不愿意涉足的死地。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湿冷。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变异苔藓，像是某种患了皮肤病的巨兽长出的脓疮。远处隐约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那是城市废水处理核心泵机在运作，像是一颗衰老的心脏在艰难地搏动。
元承棠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隔离门前。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坏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粗糙的金属表面。
>系统日志：最后一次维护记录于21年前。
>警告：生物体特征扫描失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十一年。”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那是母亲去世的年份。也是这扇门最后一次被开启的时间。
这种巧合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兴奋。就像是猎犬终于嗅到了陈年血迹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再次袭来。
那是来自几万光年外的“骚扰”。
仇澜那个疯子。
即使隔着半个象限的宇宙，那种仿佛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狂热战意依然顺着精神链接，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不讲道理地灌进元承棠的识海。
“在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元承棠咬紧了牙关，扶着潮湿的墙壁稳住身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触梢正在被迫与另一股狂暴的力量共鸣。那是杀戮的快感，是濒死的亢奋，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恶犬在向主人炫耀它的獠牙和战利品。
但他现在没空去欣赏这些。
他闭上眼，调动起S级向导那如深海般磅礴的精神力，强行在那根颤动的精神链接上打了一个死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安静点。】
他在脑海中冷冷地命令道，像是在训斥一只在不恰当场合吠叫的狗。
【如果你再敢干扰我，回来我就把你那一嘴牙全拔了。】
那边的躁动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种更加委屈却又更加黏腻的依恋，像是一只被踢了一脚却依然要把头凑过来蹭主人靴子的狗。
元承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干扰的心跳。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管。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袖珍离子手术刀。
这把刀原本是用来雕刻那些精美的紫藤花根雕的。母亲曾用它在无数个枯木疙瘩上雕出了栩栩如生的花朵。而现在，它将成为元承棠剖开这个巨大脓包的手术刀。
“咔哒。”
他按下开关，一束幽蓝色的离子锋刃无声地弹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呻吟。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向下的螺旋楼梯，尽头没入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是城市的盲肠。
元承棠举步向下。每走一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强烈一分。
这里不仅仅只有他。
作为S级向导，他的精神触梢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铺满了周围五十米的范围。他能感觉到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里，潜伏着几个微弱的生物磁场。
心跳平稳，呼吸压抑。不是变异生物，是人。而且是受过训练的人。
“出来吧。”
元承棠停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既然邀请我来参加这场‘葬礼’，作为主人，躲在棺材板后面可不是待客之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