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欢呼着,像一只在颜料里打滚的小猫,围着那面墙跑来跑去。
她画了大大的向日葵,画了歪歪扭扭的房子,还在房子旁边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苏唐站在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白鹿身上,她的头发上沾着几点荧光绿色的颜料,白色的帆布鞋上也溅满了五颜六色的斑点。
但她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没有任何杂质,就像她笔下的颜色一样,纯粹得让人心生向往。
一个半小时后。
整面长达十几米的红砖墙,已经被各种绚丽的色彩填满。
白鹿扔掉手里空掉的喷漆罐,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唐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的擦拭着白鹿手背上的颜料。
“小鹿姐姐。”
苏唐的声音很轻,透着夜晚特有的温和。
他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节日快乐。”
白鹿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个袋子。
她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躺着一条手工缝制的厚实帆布围裙。
围裙的布料是温暖的米白色。
最特别的是,围裙的前面缝制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口袋。
每一个口袋的边缘,都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不同颜色的花边。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口袋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正在吃草的小鹿。
“你画画的时候,总是找不到画笔和调色刀。”
苏唐把围裙展开,帮白鹿系在腰上:“这个围裙有很多口袋,你可以把常用的笔都装在里面。”
白鹿低头看着腰间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鹿的鼻子。
“小孩,你自己绣的吗?”
“我本来想给小鹿姐姐买画笔和颜料的,但是小鹿姐姐好像不缺那个...”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就跟我妈妈学了一点,针脚可能不太好看。”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借着远处的路灯,低头看了很久。
“我很喜欢!但过节是要互相送礼物的!”
她一把拉过苏唐的手。
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个永远装满各种奇怪东西的巨大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固体水彩盒和一支细细的画笔。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用笔尖蘸了一点水,在颜料块上轻轻晕染。
“手伸出来,快点快点。”白鹿催促。
苏唐乖乖的摊开左手。
白鹿低下头,握住苏唐的手腕。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是会翕动的翅膀。
笔尖落在苏唐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白鹿画得很慢,极其认真。
不同的颜色在她的笔尖下交织、晕染。
“我爸爸妈妈都是画画的。”
白鹿的声音伴随着江边水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点一点飘进苏唐的耳朵里。
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他们每天都在调色盘上混合各种颜色。”
她蹲在地上,换了一种颜色,笔尖在苏唐的手背上轻轻勾勒。
“我的玩具,是他们用秃了的废弃画笔,我的图画书,是各种画册,我从小就坐在画架下面,看着他们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料,变成好看的风景。”
白鹿皱了皱鼻子鼻子,声音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我不懂别的小孩在玩什么,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塑料玩具,在沙坑里打架、吵得面红耳赤。”
笔尖上的色彩逐渐成型。
那是一朵盛开在苏唐手背上的、没有具体形状,用了所有的颜色一起画出来的向日葵。
她低下头,在花朵的旁边,添上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蔚蓝。
“我只知道这些颜色。”
白鹿的笔尖在苏唐的手腕处轻轻一点:“只要加一点点水,它就能把整张画纸都铺满。”
苏唐看着她,心软的一塌糊涂:“小鹿姐姐很厉害。”
“嘿嘿...但是大家都说我傻,说我缺根筋,是个只知道吃的笨蛋。”
白鹿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的撞进苏唐的视线里。
“但我妈妈说,画画的人,心里只能装得下干净的东西。”
“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调不出好看的颜色了。”
她放下画笔,捧着苏唐的手,像捧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手背上,那朵用颜料画出来的向日葵,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水彩香气。
它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百合的芬芳。
但它拥有白鹿世界里,所有的、最干净、最热烈的色彩。
她看着苏唐,瞳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很喜欢画画,从小到大就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白鹿的笔尖在苏唐的手背上游走,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如果我想吃蛋糕,就画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想看雪,就画满天的雪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梦幻:“我可以画出会飞的鲸鱼,可以画出长着翅膀的树,可以画出粉色的雪花,也可以画出绿色的太阳。”
白鹿终于停下笔。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唐的眼睛,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现在,我把这朵向日葵送给你。”
她指了指苏唐手背上那朵五彩斑斓的向日葵:“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白鹿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苏唐手背上那朵刚刚画好的向日葵花心上。
“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画在了你的手上。”
白鹿弯起唇角,笑得毫无防备。
她看着苏唐的眼睛,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试探。
“所以,现在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