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20、第 20 章(1 / 2)

曲妙妙在镜前摘耳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手上一时没拿捏好力道。

“嘶。”

银钩子戳到了耳垂的皮肉,平日里不疼,这会儿子,却像是针扎似的叫人难受。

隔着透光的云母屏风,隐隐的能瞧见她弓起身子。

“苦肉计?”

崔永昌嘴里玩笑,却还是赶忙过去,扒在她近前,要帮着查看。

曲妙妙本就委屈,又听他还拿玩笑的语气说什么苦肉计,心里越发的不喜。

拂开他的手,曲妙妙拍打着衣角。

睇目同他说话:“你有案子审我?可是巧了,我这儿也有一桩案子,要拿你来审。”

“审我?”

崔永昌面露诧色,原地打了个弯儿,歪在临墙的一张玫瑰椅上,稍有仰头,好奇地问她:“你跟母亲两个盯了我月余,门儿都少出,我多大的本事能犯案给你来审?”

曲妙妙盯着他看,又觉这人态度自在,应不似做过什么亏心的事。

得辛氏点播,这人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解一些。

他虽顽劣,然在男女之事上,多少还守着些底线。

吃酒置气虽是常有,但狎.妓,赌钱这两样陋习,却是从不沾染。

加之,崔永昌性子古怪,三两句话不对付,就要撂脸子走人,外头那些女人便是有心要攀附上来,十有八.九也要被他的怪脾气给吓的断了心思。

又想起,前些时候他随冯家那个去给一个戏子吊唁。

曲妙妙眼底明了,唇角渐渐舒于平缓。

也不直白求证,她只语气淡淡地道:“映悬今日与同僚一道出门,恰在城西宛子坡与你打了对面。”

后面的话,曲妙妙没有说尽。

崔永昌先是一愣,又在心里大骂小舅子是恩将仇报的狼崽。

自己一门心思的使力气在他身上,他不念着恩情在他姐姐面说些好话也就罢了,竟还胡诌谣言来污蔑自己。

“我当是什么呢。”崔永昌赔着笑脸,扶她坐下,嘴里低低地抱怨:“映悬那臭小子,怎么在你跟前也敢浑说?”

他言语切切,半真半假地说着随口捻来的奉承话。

“我夫人貌若天仙,这会儿就是嫦娥冲我招手,我也断不会过去。”

又道:“旁人同我不亲近,但你是最了解的,我老实成性,只是嘴馋,贪几杯薄酒罢了。”

曲妙妙乜他,冷冷一笑,听他继续往下说。

崔永昌舔舔嘴唇,接着道:“宛子坡那处是冯承业的一个外室,他老子给他相看了媳妇,岳家是个六品京官儿,品阶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又要后院干净,又颐指气使地提了一堆要求。”

“从前吃醉,他那儿子认我一声干爹,如今他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求到我跟前的。”

曲妙妙皮笑肉不笑道:“他没摊上个好说话的岳家,你倒是上心起来。”

当初嫁他那会儿,曲父也不过是个从四品守城京官儿。

后来,曲家得宣平侯府提携,才有了如今的前程。

他方才那几句话,倒像是有意捎带曲家,顺带讽了她的小性儿。

“你又多心。”崔永昌摇头道:“你既知道那些人跟我无关,偏要生气,也只是平白给自己添堵。”

他不过是帮朋友照拂一下家眷,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风,墨色之中,豆大的雨点子沉沉地砸在檐下。

雨声嘈杂,响的人心烦。

“添堵?”

曲妙妙猛地起身,与他四目相对。

她身量娇小,挺起胸脯站得笔直,也要仰脖子看他。

只是,打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得威厉。

“你不顾及家里名声,今日去给戏子泣血稽颡,明日又满心满眼的替旁人养儿子,不论好坏亲疏,只管往自己跟前包揽,那会儿子你可曾记得‘添堵’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凡世家大族,子弟儿郎,便是纨绔一些,也知道在往来言行上收敛。

他是崔家独子,日后必是要承袭爵位,阖府上下,也没指望他有什么手腕资望。

但三教九流这些,合该是远着些,也少叫人在背后瞧轻了去。

俗话说骂人没得好嘴。

曲妙妙也是气急了,才说出‘泣血稽颡’一词。

话一出口,她也觉得太过伤人,抿紧了薄唇,想着再说两句软话缓和。

崔永昌这会儿子倒是反应机敏,当即怼她回去:“世人皆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嫌外头那些下贱,也没见得自己高贵到哪里去。”

这回,他是真的有心拿曲家身份说事。

“你这话当真?”

曲妙妙唇色惨白,不知是外头的雨大了,寒气从窗边潲进屋里,她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打颤,眼睛也微微眯起。

话已出口,这时候反悔岂不打脸。

崔永昌脖子一梗,瞪着眼睛斥她:“好大的脸面,我竟说不得你了!”

他态度蛮横,比外头胡乱撕扯的风雨还要霸道。

一声惊雷劈下,雨势来的越性厉害,紧随其来的一道闪电打下,映着外头暗紫色的天,曲妙妙脸上泪痕盈湿。

自成亲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她落泪。

灯烛炸开灯花,噼啪一声,不大的动静,却比外头的惊雷还要清晰。

“打雷而已,怕……怕什么?”

崔永昌磕巴地开口,给自己寻了个台阶。

他忐忑地伸手,将人搂在怀里,柔声哄道:“别哭了,方才是我说得严重了些,也怪你气我,你若是乖乖的听话,谁舍得说那些来惹你伤心。”

指腹抚过她的面腮,他身上依稀能闻见淡淡的药味。

往日,这药香味教她安心。

他身子弱,需常年抱着药罐子过活。

好在公婆和善,这人虽是脾气暴躁,却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两口子过日子,便是有些龃龉,但也算恩爱。

然今时今日,那熟悉的药香却变得闻之呛鼻。

呼吸间,竟教她胃里苦味翻覆,泛着阵阵难以靠近得恶心。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与外头那些下九流的女人们,是一个样子。

“你别碰我!”曲妙妙掩面抽泣,狠狠地将他推至一旁。

也不管外头滂沱大雨,冒着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

“阿娪!”崔永昌出声喊她。

房门大开,冷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子进屋,眨眼间就湿了门脸一片。

不远处的廊子底下,路喜提着那只聒噪的画眉,正跟宝妆两个商量要不要往点春堂报信儿。

忽见一人影出来,路喜以为是他家少爷,丢了鸟笼子撒腿就追。

等到前头光影之处,才瞧清是一抹撞色。

又忙喊了宝妆、宝梅两个,连同院子里当值的十几个婆子丫鬟,擎了伞,散出去找人。

崔永昌在雨里走了几步,风刮在脸上,是针扎似的凉。

众人不敢叫他淋雨,求爷爷告奶奶得好说一通,才把人劝了回去。

他身上湿透,也顾不得,又拧眉瞪眼的要喊了外头的人一道去追。

路喜拿干衣裳给他来换,劝道:“我的爷,您当时压些火气,使得着如此?这会儿把人气跑了,才知道心疼?”

崔永昌伸手夺了衣裳,也不叫他伺候,恶狠狠地踹他屁股:“到墙根儿站着去,爷的事儿,要你多嘴!”

他胡乱穿了衣裳,又不放心。

勾勾手,把路喜叫了回来:“这会儿还没回来,你打着伞,去前后门问问,是不是过知府衙门去了?”

路喜点头应下,临出门,还皮痒的多嘴一句:“瞧瞧,教我说着了吧。”

话音未落,就打里间飞出一截儿木头,叮呤咣啷的在地上打了个转儿,最后被门槛拦下。

路喜定神去看,才瞧清楚,这是盼的急了,把窗户撑子都卸下来了。

这边火急火燎的找人,曲妙妙却早就换了绵软的衣裳,在炭火炉子跟前暖身子了。

春姑姑端来冒着热气的红枣姜汤。

辛氏亲手接过,放在一旁小几上,贴贴曲妙妙的身子,和声道:“心肝儿,快擦擦眼泪,把姜汤吃了。你身上来事儿,又淋了雨,为那混小子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嗯。”曲妙妙泪眼婆娑地点头。

又怯怯地张臂,环在辛氏腰身,眉眼委屈,嚅糯地喊了一声:“娘亲。”

她与生母不睦,父亲又一心偏在柳姨娘母子身上。

嫁来了青州,得辛氏宠爱,她才知道旁人有爹娘老子护着是什么个滋味。

平素她对崔永昌忍耐迁就,说没有辛氏的缘故,那是假话。

她虽是儿媳,但在辛氏跟前,比女儿也不遑多让。

方才,她哭着跑出来,原是想寻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脚下却像生了眼睛,没两步便来了点春堂。

竟像是母女连心,辛氏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偏今夜雨大,反倒叫人把窗子大开。

她一进门儿,里头就瞧了个正着。

知道她受了委屈,辛氏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她的背脊,“我的儿,可别哭了,瞧着叫人心疼,明儿我亲自抬家法过去,先打他三十棍子,再叫他给你作揖赔不是,后头你俩如何处置,只依着你的意思。”

“你且自在行事,万事有我给你撑腰。”

辛氏这话宽心,越性哄得曲妙妙眼泪涌了出来。

一直到了后半夜,香雪堂那边都找疯了去。

春姑姑才打了发人,不紧不慢的过去传话。

崔永昌在庑郎底下听到的消息。

他手中擎着伞,半个肩头已经淋湿,发梢沾着雨水,沉甸甸地聚成条绺。

“她在母亲那里?”

路喜也是满脸雨水,因骑马往知府衙门跑了一遭,衣衫尽透,扬声回道:“可不是么,咱们净惦记着瞒了夫人,独没想到少夫人往那儿去了。”

等回了屋,路喜才想起来,方才小红还交代了一句,又道:“少爷,春姑姑还说,夫人气得厉害,明儿一早就要请家法来,要不……您先出去躲躲?”

崔永昌满心的愧疚,听得他这句,霎时变成了满腔愤懑。

磨着后槽牙道:“她是告状去了!”

路喜赶忙分辨:“您怎么又说风就是雨,再要生事,真真是要挨板子呢!”

崔永昌把人撵出去,又推窗户骂道:“我呸,挨板子?你当我怕?”

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自己找了她一夜,她倒好,还要去母亲那里告状!

活该她哭!

崔永昌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却还是怕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忐忑了一夜,也没怎么好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打发人去那院探听消息。

春姑姑揪了路喜出来,啐他:“贼头贼脑的猴子,是给你主子做先锋来了?”

路喜一边护自己的耳朵,一边赔笑道:“好姑姑,您不疼我,也该疼疼少爷呗。”

因他老子娘的关系,春姑姑拿他当半个干儿子疼,路喜也不生怯,皮头皮脸的给主子讨情。

“昨儿夜里,少夫人冒雨出来,少爷当时就悔了,打发我们去找还嫌不够,自己又顶着瓢泼也跟出来。”

“大半夜的,我还跑了趟知府衙门,灌了两腿肚子泥汤回来,也不让歇就又给搡出去找了。”

“少爷是什么性子,旁个不知道,您心里还不是透透的,他嘴硬心软,加上呛了火气,拌两句嘴,悔了也改了。好姑姑,您就跟夫人求个情,饶了少爷这回吧。”

春姑姑拍他后脑海,笑骂:“你这皮猴,吃了什么迷魂汤,这么上心的来给你主子打谎话?”

“您仔细手疼。”路喜笑着揉脑袋道:“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说的句句实话。”

他有忠心,春姑姑看着也高兴。

又骂两句,叫他回去传话:让崔永昌好生反省,再揣着诚心过来,当着他娘的面,给他媳妇赔个不是,这顿打才能饶过。

路喜回去,盏茶的功夫,崔永昌便臊眉耷眼的过来。

辛氏居高临下地睨他,连屋里都没让他进,站在台阶说话:“怎么,你私下里骂她还不够,还要当着我的面呈呈威风?”

崔永昌是最怕他娘,只这一句,他就浑身打了个激灵。

胆怯地抬眼皮,朝辛氏后头那人身上去看。

她换了昨儿那身红蓝撞色的披风,一身淡黄泛绿的贴身裙子显得有些单薄,低着头,倚在春姑姑肩头绞帕子。

自己一夜未眠,瞧她那憔悴模样,大略也是没睡好。

“嗯?”辛氏观他动作,叱责道:“骂人的时候厉害,这会儿竟哑巴了!”

崔永昌忙到:“儿子不敢。”

“不敢?”辛氏冷笑:“她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好人儿,你连她都要骂,下回是不是也要把我这个当娘一道饶进去才是!”

“母亲言重,当真是折煞儿子了!”崔永昌慌忙跪下,给辛氏磕头。

昨夜大雨,院子里虽已经打扫干净,但青砖缝里还洇着雨水。

不过片刻,他膝盖便沉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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