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是不敢再听了吗?”
李承琰神色冷漠的望着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丝丝自嘲。
“这些年来,母后想做什么,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当年您布局将崔令媶害死于沧澜关,让李婉华顶替她的身份回来,纵知此等行为无德、无义,更无耻,朕——也都自蒙双耳,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您是我的亲娘,就算我是你固位夺权的工具,我也心甘情愿。”
说到此处,不知是不是烛火太亮,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面上再不掩藏的,也溢出了痛苦之色。
他说:“可是母后啊,您也知道,登闻鼓响,天下知,便不是朕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了。”
是啊,崔太后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开国先帝立下那面鼓起,只要敲响,纵然位高权重,只要罪大恶极,做下恶事,都会被天下万民盯着,就算是皇帝也包庇不了。
先帝在位时期,便是惧于那面鼓之威,才派重兵把守。
所以崔太后怎么也接受不了,当年崔令媶那一敲,给他们母子敲开了登天路上的第一块巨石,将她稳稳地送上万人之上的太后尊位。
可如今她的女儿这一敲,不仅敲碎了她和皇帝之间的母子情,还将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狠拽了下来。
当真是应了那句,欠下旁人的,哪怕千年万年,也总要还的老话。
何其讽刺啊!
随着帝王的话说完,殿中倏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崔太后似乎看出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大义灭亲,不由苦笑一声,踉跄地转身,背对着他道:“我想见见那丫头。”
她没说名字,但李承琰知道她在说谁。
他转身与她背影相对,望向殿外道:“太晚了,明日吧!”
语罢,他提步朝殿外走去,将要跨出门槛之时,却忽听身后苍老的声音哽咽询问:“琰儿,你有没有恨过母后?”
帝王背脊僵了瞬。
顿足了片刻,留下一句:“不知道。”
便大步跨出了寿康宫的门槛,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崔太后不知道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定定地望着他走远的方向,眼中有泪也有痛苦,许久她脸色忽现一抹决绝,沉声喊:“黑令卫何在?”
随着她声落,一道黑影忽然从窗外闪入,抱拳跪地应道:“属下在。”
“传令与你们令主,哀家要杀一人,不惜一切,明日哀家都要她在寿康宫人头落地!”
最后几个字,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黑影领命,转瞬又闪身离去。
这一晚,霜雪飒飒,仰头冰冷,不见星月。
—
玉京城外,赶上城门关闭,大批皇城军将天下客包围之前,许不倦和颜念微有惊无险地带着小闺女逃出了城。
但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准备马车。
这会儿,愿愿整个人都被她许叔裹在胸前的绒氅里。
离开都城的风雪渐大,怕冻到她,连小脸都没敢让她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