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几匣子上用的贡墨、御纸,以及一方雕刻着蟠龙纹样、显然是亲王规制的田黄石印章料子。</p>
这些东西,无声地昭示着送礼之人尊贵的身份,以及那份心思的转变——从最初的笨拙讨好,到如今的……隐隐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维护与认定。</p>
墨兰看着云栽将那些东西一一登记造册,收入库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拂过那冰凉滑腻的云锦时,微微停顿了一瞬。</p>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那局许久未动的残棋出神,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闹声。</p>
“云栽,外面何事?”她蹙眉问道。</p>
云栽快步出去,不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姑娘,是……是安阳郡主,带着几个人闯到府门口,吵着要见姑娘,被……被咱们府上的护卫和小王爷留下的侍卫拦住了。”</p>
墨兰执棋的手一顿。安阳郡主?那个在围场被赵瑾当众呵斥的将门虎女?</p>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远远地,能听到府门方向传来安阳郡主带着哭腔的、不依不饶的声音:</p>
“……她盛墨兰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瑾哥哥!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p>
“让我进去!我要问问她……”</p>
“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p>
声音尖刻,充满了不甘和怨恨。</p>
墨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方向。她并不意外。赵瑾那般张扬地宣告,自然会引来嫉恨。这安阳郡主,不过是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的罢了。</p>
她正欲关窗,不再理会这无聊的闹剧,却见府门外,一阵小小的骚动。</p>
几名穿着齐王府服饰、气息精悍的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盛府护卫之前,面对安阳郡主和她带来的仆从,态度恭敬,身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p>
为首一人,墨兰认得,是常来送东西的侍卫头领。他对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安阳郡主抱拳一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p>
“郡主殿下请回。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惊扰盛四姑娘清静。”</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阳郡主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仆从,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沙场的血腥气:</p>
“违令者——斩!”</p>
一个“斩”字,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浇熄了安阳郡主所有的气焰。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侍卫头领,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在那几名侍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跺了跺脚,带着人狼狈离去。</p>
府门外重归平静。</p>
那侍卫头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对着盛府门房微微颔首,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暗处。</p>
墨兰缓缓关上了窗。</p>
她走回棋枰前,看着那黑白交错的残局。</p>
他不在。</p>
可他留下的力量和威慑,无处不在。</p>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央,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恶意。</p>
她伸出手,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落在棋盘一角。</p>
“啪。”</p>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p>
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在那一声“斩”字的余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消融了。</p>
她依旧没有笑。</p>
但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p>
不再是全然的厌烦与抗拒。</p>
而是……一种默然的,带着一丝复杂涩意的,接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