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死寂。</p>
齐王妃闭目养神,未曾开口。墨兰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火阑珊,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p>
回到林栖阁,卸下那身沉重的冠服首饰,墨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云栽伺候她洗漱,欲言又止。</p>
“想说什么便说。”墨兰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卸去铅华后,更显苍白的脸。</p>
“姑娘……”云栽低声道,“您今日……为何不随小王爷走?奴婢瞧着,小王爷他……”</p>
“走?”墨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走去哪里?又能走到哪里去?”</p>
云栽噎住。</p>
“那是宫宴,陛下和娘娘都在。”墨兰拿起那支素银步摇,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众目睽睽之下,随他任性妄为?然后将盛家、将齐王府都置于风口浪尖?”</p>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清冷:“我担不起那个后果。”</p>
也……不敢去赌他那份不管不顾的“真心”,能护她到几时。</p>
云栽似懂非懂,只低声道:“可是小王爷他……怕是恼了姑娘了。”</p>
墨兰执步摇的手微微一顿。</p>
恼了?</p>
或许吧。</p>
她将步摇插入发间,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浓,星子隐匿,只有檐下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庭院一角。</p>
她今日的选择,无关风月,只关生存。在那吃人的地方,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赌不起。</p>
只是……想起他离去时那冰封怒意下,一闪而过的、类似受伤的眼神,心口某个地方,还是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p>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花木气息的夜风。</p>
就这样吧。</p>
她与他,本就是被强行捆绑。他要的,或许是那份不管不顾的炽热与纯粹。而她能给、也必须给的,只能是这冷静克制的疏离与周全。</p>
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距离。</p>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的一声。</p>
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p>
墨兰倏地睁开眼。</p>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断断续续,带着点熟悉的、执拗的节奏。</p>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p>
那石子声持续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了。</p>
夜,重归死寂。</p>
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叹息。</p>
墨兰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才缓缓转身,走回内室。</p>
妆台上,那支素银步摇在灯下泛着清冷的光。</p>
她伸出手,想要将它取下,指尖却在触碰到那冰凉金属时,顿住了。</p>
许久,她终究没有动它。</p>
只是和衣躺下,拉过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p>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p>
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宫宴上,他向她伸出手时,那双灼热的、带着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p>
以及,她避开时,他眼中瞬间碎裂的星光。</p>
一滴冰凉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眼角,迅速洇入枕衾,消失无踪。</p>
她终究,还是将他推开了。</p>
用最“正确”的方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