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夜里,许清欢救下许战后的一刻钟,一声脆响,白瓷茶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茶水溅了一地,几片残叶贴在贺明虎的官靴上。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副将,此刻彻底破防了。
贺明虎的脸憋得通红,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几案上,震得只有几颗小果的果盘乱跳。
“你说什么?王彪死了?”
“被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死丫头给砍了?!”
贺明虎语气凶狠,他往前跨了一步,那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骇得地上的传令兵直往后缩。
传令兵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回大人的话,王头儿当场就没了,脑袋直接掉进了黑水里。”
“钱副尉他们连个屁都没敢放,眼睁睁瞧着钦差把许战抬走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贺明虎气得心口生疼,感觉只差点呕血,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刃在灯火下晃出一道惨白寒芒,他作势要往传令兵脑袋上劈。
“老子养你们这帮吃干饭的有什么用?”
“三十个人!你们几百号守备军,叫人家在自家地盘把人抢了?”
“贺副将,收刀。”
坐在客位上的马进安终于开口。
他手里捏着折扇,一身孔雀补服显出几分儒雅,可那双三角眼透出的阴毒,却比刀子还扎人。
马进安端起温茶抿了一口,语气森寒。
“无能狂怒有什么用?砍个传令卒子,能把王彪的命换回来?”
“还是能把那三十个重甲亲卫变没?”
贺明虎刀未入鞘,恨恨出声:“马大人,死的不是你的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彪是老子的心腹,替咱们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这下倒好,叫个丫头当众宰了,老子的脸往哪搁?”
马进安收起折扇,慢悠悠走到贺明虎跟前,压低声音。
“脸面值几个钱?贺副将,诶!你该琢磨的是她手里的天子剑,还有那杀人不眨眼的作风。”
“在军镇里说砍就砍,她心里要是没底,敢这么掀桌子?”
贺明虎咬牙切齿:“底牌?她能有什么底牌?”
“不就是仗着她爹在京城那点人脉?”
“这儿是镇北城!老子一句话,就能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你动她一个试试?”马进安冷笑。
“她现在是钦差,你明着动她,就是造反!”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传令兵,眼神森冷。
“滚下去,叫陈奎和钱老三滚过来。”
“要是慢了半刻钟,叫他们自己把脑袋洗干净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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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滚出了正堂。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陈奎和钱老三就被拖进了副将府。
这两人,哪还有平日在死牢里横着走的威风?
陈奎整个人瘫在地上,官服上沾满死牢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钱老三更惨,两条腿抖得如是筛糠。
刚进门就扑通跪下,哭丧着脸直呼:
“大人饶命啊!”
“不是末将不拦,实在是那钦差杀疯了!”
“她拿着天子剑,末将只要敢动一下,就是夷三族的死罪啊!”
贺明虎走过去,一脚将钱副尉踹翻。
“夷三族?你现在说得倒挺溜。”
“老子问你,供状呢?许战按了手印的那张纸呢?”
钱副尉缩着脖子,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张废纸,正是那张被血水浸湿,又被许清欢扔回水里的供状。
“这……这就是。”
马进安劈手夺过那张纸,就着灯火扫了一眼。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纸上墨迹全洇开了,“通敌叛国”四个大字模模糊糊。
唯独那个血手印,在昏黄灯光下分外刺眼,也极具讽刺。
“这就是你办的好事?”马进安把废纸狠狠甩在钱老三脸上。
“先按印后填罪,还叫人家当众抓住把柄。”
“钱老三,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黑水吗?”
钱副尉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末将该死……可那许清欢,她简直不讲武德啊!”
“她非说末将讲了‘皇上来了也得盘着’……这话,借末将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