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说过,你就是说过。”
马进安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心里清楚,这回是碰上硬茬子了。
许清欢这一手,不仅救出许战,还把死牢这块铁板撬了个大窟窿。
“谋反”的罪名扣下来,这帮地头蛇怕是连觉都睡不稳。
“贺副将。”马进安看向坐立难安的贺明虎。
“这事没法善了,那丫头把人带回驿馆,接下来准保要给京城递折子。”
“咱们得赶在折子进京前,把这镇北城的嘴缝严实了。”
贺明虎把刀往地上一戳。
“缝严实?怎么缝?”
“她躲在驿馆,身边有三十个重甲亲卫,老子总不能带兵去围驿馆吧?”
马进安眼底浮现一抹狠戾。
“围是不行的,但咱们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别人?”
“去,告诉城里商户和那些有买卖往来的将领。”
“钦差来了,要查账,要断大家的财路,这镇北城,得乱起来。”
……
相比于副将府内气氛压抑,镇北城总兵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一名魁梧、威严的壮汉,身着一身常服,站在巨大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小旗子。
此人正是总兵铁兰山
副官赵虎站在一旁,把死牢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连许清欢怎么拔剑、怎么逼跪钱副尉的细节都没落下。
铁兰山听完,长杆重重拍在沙盘上,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转过身,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许家这丫头当真有胆色,老子在镇北城待了这么些年,头一回瞧见有人敢这么扇贺明虎的脸。”
屏风后走出一个青衫男子。
手里握着卷书,文质彬彬,正是军师白玉书。
白玉书走到沙盘旁,看着被拨乱的小旗子,轻声开口。
“将军,这可不只是扇脸呐,这一刀下去,贺明虎的威信掉了一大半。”
铁兰山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掉了好!水混了,老子才好浑水摸鱼。”
“贺明虎和马进安那俩杂碎,仗着内阁撑腰,平日连老子这总兵都不放在眼里。”
“这回踢到铁板,叫个丫头收拾了,老子心里痛快!”
白玉书却没那么乐观,微微摇头,眼神带着审视。
“将军莫忘,这许清欢不仅是来救兄长的,她还是户部钦差。”
“她敢在死牢杀人,说明根本没打算跟地方官讲规矩。”
“这一刀砍在贺明虎身上,威却也是立给咱们看的。”
铁兰山收敛笑声,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说?”
“她若只想要许战的命,大可私下跟咱们做交易。”
白玉书指着沙盘上驿馆的位置。
“可她偏不,她大张旗鼓闯进去,当众斩人,搬出大乾律压人。”
“这是在告诉咱们,这镇北城的规矩,以后她也得参一份。”
铁兰山冷哼一声:“听她的?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凭她手里的天子剑。”
白玉书走到铁兰山身边,轻语道:“将军,咱们得探探她的底,看她是真有本事翻盘,还是只想捞人就走。”
铁兰山沉默良久,看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暗自权衡。
这镇北城本就山头林立,贺明虎和马进安各占一股,他铁兰山虽是总兵,实权却被分走不少。
若许清欢真能搅黄这风云,对他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要是这丫头胃口太大,想连他一起吞了,那就不好玩了。
“赵虎!”
赵虎当即挺直腰板:“末将在!”
“明早带上总兵府对牌,去驿馆走一趟。”
铁兰山目光一沉。
“告诉钦差,本将备了早茶,请她过府一叙。”
“就说,本将要亲自给她二哥赔罪。”
白玉书站在一旁,看着铁兰山的背影暗自琢磨。
一个是深藏不露的边关老狐狸,一个是杀伐果断的京城郡主。
远处,隐约传来巡更人的锣声。
当——当——当——
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