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着北有镇北军护着,西边滇西军王家也是太皇太后一手提拔,另有兵部吏部,皆属太皇太后门下。
今上势微,早年间也不敢有什么二心。
这些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那些墙头草们才大着胆子,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没良心的东西们!”辛氏把桌子拍的生响。
宣平侯眉目紧锁:“绒绒,恐怕这回,我得进京一趟。”
辛氏唇一抿,冷冰冰地回绝:“不成!”
好容易出了那狼窝子,没道理再自己送上门儿叫人家拿捏。
宣平侯抚上她放在桌沿的手:“他原是那般出身,老祖宗又固执的很,断不会轻易放权的。”
“我跟他是一起长起来的,眼下这般局势,他定是要拿咱们家开这个口子,我不去,入京的诏书落到永昌头上,可是更要麻烦。”
宣平侯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会儿,辛氏非但没有心软,反倒脸上愈见恼意。
“你心疼儿子,我不心疼你么!”辛氏红着眼睛生气,“那臭小子漫着天的野,你若是出事,我又能指望上谁呢?”
说着,她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春姑姑使着眼色,让屋里伺候的众人出去,又掩门守在外头,不准旁人过来。
“好了,我的小祖宗哎,怎么还哭起来了。”宣平侯苦笑着近前,将人揽在怀中,轻柔的给她擦眼泪,“我能出什么事儿呢,我得长命百岁,等以后老了,走不动道儿了,咱俩一道儿在院子里晒太阳,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给你端茶递水。”
辛氏笑着骂:“我不使他!”
宣平侯道:“好好好,不使他,我拄着拐棍儿也要伺候你。”
辛氏斜睖他一眼,捏上他的脸颊:“谁要你伺候,净说好话哄我!”
宣平侯脸被捏到变形,还笑着贫嘴:“好话养人,咱们绒绒神仙一般的好颜色,我可不得指着一辈子拿好听话来哄。”
辛氏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松开手上力道,抱紧了他的脖子,喃喃道:“崔浩!我舍不得儿子,可我更舍不得你呀。”
宣平侯摩挲着她纤瘦的脊背,宽慰道:“我肯定好好的,肯定会好好的。”
外头春姑姑说话,听声音,应是崔永昌领着儿媳妇过来了。
宣平侯才哄着给辛氏擦了眼泪,又理好了衣衫,叫两个小的进屋。
番外篇:【堆雪人与别扭】
常家来船接人,趁着昏黄的夜色,老神棍笑眯眯的上了归家的船,临走,还不忘再三叮嘱崔永昌,病得仔细着些,身子是自己的,受苦也是自己的。
“我这命可金贵着呢。”崔永昌在岸上扬声,“你且求着你们的神,让她庇佑我长命百岁吧。”
老神棍意味不明的笑,只当他童言无忌。
转身要进船舱,一旁船老大却开口道:“您老家把话听进心里,我们家夫人可是说了,你们昭南国运,与二爷同寿,若你医术不精,诓骗了咱们,一顿惊天飞火落下,当年滇西军是怎么仓皇逃窜,您也是见识过的。”
那老神棍咬着牙想骂娘,丢一记白眼,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翻着眼皮回了屋子。
有好奇的小子凑上来问,船老大嘴一咧:“滚一边去,那老货肯定是在骂人,这也要老子给你学?”
飞了第一场冬雪,曲妙妙高兴地指挥着宝梅路喜两个,在院子里堆了个大大的雪人儿。
棋子儿嵌了眼睛,朱砂点唇,又折了两节枯枝,宝妆寻了件翠珠绿的旧衣裳给它穿着,映着那高高的身子,好不威风。
崔永昌缩在屋里不准出来,拍着窗户让拿自己的佩剑过去。
“剑沾了雪水,要生锈的。”曲妙妙冰凉凉的小手要抱着汤婆子捂。
“赛我怀里,我给你暖。”崔永昌霸道地拉了她的小手,揣在胸口,“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拿来哄着玩儿罢了。”
曲妙妙无奈地摇头道:“你是手松惯了,没见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她抬头示意外头的大雪:“就这天儿,咱们当玩儿,是个新鲜,搁那些缺衣少粮的人家,再没个瓦片遮身,怕是要冻死人的。”
“哼。”崔永昌嗤她,“你当我没出过门儿?穷苦人家有穷苦人家的苦,像咱们这般门第,自有一番难熬的劲儿。”
曲妙妙起先不解,等吃过腊八粥,京城来了圣旨,着宣平侯进京侍疾,她才稍稍明白一些。
“临过年的,哪有这会儿叫人进京侍疾的呢?”曲妙妙私下里跟崔永昌抱怨。
“上有所差,咱们这等人家,不比寻常百姓日子松闲。”崔永昌拿了跟茅草,逗弄着坛子里的蟋蟀,又看一眼桌上的蝴蝶,让路喜去拿调了蜜的温水来喂。
“你别光逗弄着你那点儿虫啊鸟啊的,你跟我说说话呗。”曲妙妙捧着心口,一时间有些按不住心下忐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的可多了。”她是应儿媳妇,也不好说的直白,只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去点春堂问问吧,父亲也有年纪,若是不成,我跟你一道回京?”
崔永昌当她想家了,笑着道:“想你娘亲了?”
曲妙妙手上动作顿住,不然变得不说话了。
遽然,崔永昌想起她家里的情况,后悔地赔笑:“待会儿就去,母亲不喜欢我在跟前晃悠,她嫌烦。”
旁人家当娘的一门心思都在儿女身上。
偏辛氏与旁人不同。
打崔永昌记事起,辛氏就鲜少抱过他,外头的生意重要,侯府的体面重要,唯独他这个儿子是个不重要的。
好在,有婶娘、春姑姑她们偏疼,又有大哥哥那么好的兄长在跟前做榜样。
他才没生出小性儿嫉妒之心。
“胡说。”曲妙妙道,“昨儿我还听见母亲吩咐春姑姑,让给你多备上一床盖腿的薄被呢。”
崔永昌撇嘴:“多半儿是爹爹再三嘱咐,她好容易才想起来了。”
母亲虽不疼他,但却有偏疼的厉害的人。
曲妙妙笑他捻酸,学着春姑姑的模样,摸摸他的脑袋:“永昌乖,以后,我疼你就是了。你想要几床薄被,只我亲手做给你。”
崔永昌磨着小牙,随手丢开了手上的虫儿。
一把将小人抱在怀里:“好呀,你要疼我?这可是你说的!”
他抱着人进屋,反脚踢上了房门,吓唬着就把人放在了圆桌。
“我口不择言,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回呗。”曲妙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笑吟吟地赔不是。
“大人大量?傻姑娘,我可是最小气的人了。”他笑着丢开桌上一应,连绣了花的桌围子也扯了丢在地上,“你得罪了我,不好好哄哄,今儿是说不过去了。”
“做什么呢,待会儿有人来了。”曲妙妙只当他玩笑,推开他的手,就要下地走开。
“谁跟你玩笑了。”某人说的认真。
没多会儿功夫,曲妙妙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才知道这王八蛋说的是真话。
骂他胆子大,又哭着斥他不知羞。
全被他呜呜咽咽地吞进了肚子,吃干抹净,再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起先,宝妆、宝梅两个在外头听见瓷器碰撞的声响,还以为是小两口吵起来了。
趴在门缝又听了一会儿,隐忍声响起,一声比一声的吟啭。
两个人才红着脸,到廊子底下守门。
傍晚,因着宣平侯不在家过年,辛氏喊了小两口一道在点春堂吃团圆饭。
好在这会儿是冬天,曲妙妙穿了高领的衣裳也不惹眼,只是饭后陪辛氏说话,她却满目疲惫,面上挂着笑,应声里带着一丝虚气。
听到辛氏说要让她学着接手家里的生意,曲妙妙猛的一个激灵,整个人登时清醒起来。
辛氏笑着道:“怎么?你不愿意?”
曲妙妙连忙摇头:“我愿意!”又转点头,“可……可我不大会。”
辛氏拉过儿媳妇的手,道:“不会也不打紧,咱们自家的生意,不怕你慢慢上手。”
曲妙妙眉眼弯弯,抿紧了嘴,笑着点头,辛氏又道:“你在京城经营的那间点心铺子我看了,是个会做生意的料子。”
“嗯。”小人儿乖巧点头,打心底里泛着高兴。
“我不准!”崔永昌板着脸替她回绝。
“你算哪块儿地里的葱?”辛氏没好气道。
崔永昌一把拉了曲妙妙起身,搡在身后:“她蠢笨的很,未必能学到母亲三分,这差事,她应不了。”
好好的媳妇,日后若学了母亲那一套去。
家里两个满心银钱的女人,以后还过不过了?
辛氏不满他顶嘴的模样,起身就要瞪眼。
崔永昌怕她,可还是咬着牙将脊背挺直,又扯着嗓子喊救兵:“快去找老爷救我!”
宣平侯刚从后面喂鱼回来,还没净手,就听见宝贝儿子的求救。
忙不迭的过来,劝了辛氏两句,挤眉弄眼的让儿子儿媳妇先回去。
出了点春堂,绕着林间路往前面走,提灯的丫鬟脚步轻轻,只有衣衫窸窣的声响。
“你……你别生气了。”曲妙妙紧赶两步,上前勾住他的一根手指,“你等等我,我跟不上。”
崔永昌使了性子要将人甩开。
“跟我作甚?我又没生意让你去忙。”他没好气道。
若是才成亲那会儿,曲妙妙自是以为他恼了气了,不敢再说。
可这些日子日夜相伴,她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人的性子。
“我要跟你一道走,就是要跟着你。”
她两只手抱紧了某人的胳膊,脚下步子也慢了不少。
斗篷将他的面遮严,只留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要应了母亲说的差事?”他口鼻被捂得紧紧,说话闷声闷气。
声音不大,雪地里却静的厉害。
一字一句,只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试试。”曲妙妙也不骗人。正经道。
崔永昌敛了目光,没有作声,拂开她的手,先行一步。
提灯的丫鬟越行越远,留一盏孤灯,映着脚下的青砖,映着她裙裾的金桔。
宝妆小心地劝道:“小姐,要不,您别应了吧。”
在家时老爷夫人交代过的,小姐是要为给崔家传宗接代。
眼下,哄好了姑爷,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理。
宝梅反声呛道:“凭什么不应?夫人器重咱们家小姐,那是咱们家小姐的福分,这天底下只有听话的媳妇儿,夫人都开口了,小姐怎能回绝了去?”
她拿孝道出来说事,宝妆自是不敢反驳。
收敛眉目,再不说话。
曲妙妙挪动脚步,张了张嘴,轻轻道:“走吧,别叫他等急了。”
说罢,朝前面彳亍的灯火追去。
夜里,她破天荒的主动揽上某人,也只得了冷冷的回应。
“松手。”崔永昌一根一根地拨开她的手指。
小人儿咬了咬牙,手伸背后,解开了那根纤细的红绳,两只手扒上他的肩头,温柔地附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难哄啊。”她贴着某人的耳朵说话,不经意间,温热的唇触碰到冰凉的耳廓。
崔永昌自脚趾骨发麻,忍不住猛地蜷缩。
曲妙妙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记猛药效果奇佳,仍在絮絮叨叨。
“你要是还恼,我也没法子了。”见他没有反应,她也害羞,别扭的又缩回一旁,捞了被子裹在身上。
“你这是哄人的态度?”崔永昌侧身跟她说话。
“那……”小人儿想起他平日里的行径,寝被下,颤巍巍地环住他,凑近了红唇,覆了上去。
她笨拙地啃咬,动作生疏的很,根本记不起来他是如何的娴熟。
“果然是个笨家伙。”崔永昌咬着她的唇,故作生气地骂道,“好生学着点儿,我再教你一回。”
曲妙妙半迎半拒的回应他的热切。
可因下午那会儿就有些隐隐发涨,还没尽兴,她便哭啼啼地喊疼。
又是打水清洗,又要找消肿的膏药来涂。
等再躺下,崔永昌便手脚发冷,踩在屋里的地龙上也要咬着牙打摆子。
夤夜,请刘大夫过来看诊,说是旧疾复发,切要疼上一会儿呢。
他病了,曲妙妙忙着跟前伺候。
辛氏自然也好一阵没再提那晚的事情。
番外篇:【纨绔与小纨绔】
崔悦的父亲年轻那会儿,是青州城出了名的纨绔。
崔悦的祖父年轻那会儿,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身为荣亲王府的小郡主,身肩袭爵重任,崔悦制霸青州城以后,便随着母亲进京,继续征服京城的诸位世家子弟。
“常言道,拜了山头,以后你们可都得听我的了。”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好看的双铃辫,将手边的茶盏磕的清响。
周围都是比她大许多的孩子,高阳书院凭考试入学,像她这般走后门儿进来,还要大大咧咧,嚣张的不可一世的主,只此一人。
同窗多是权贵出身,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份。
荣亲王是女帝跟前最得宠的重臣,有从龙之功,他家独这一个姑娘,蛮横一些,旁人也只有谦让的道理。
跟崔家关系亲近的子弟,只赔笑着哄她,有瞧不过去的,也不多吱声,只坐得端正,不予理睬罢了。
六岁的小姑娘,在祖母跟前霸道惯了,头一回使性子没威风起来,自然不肯罢休。
“拜山头,你们不敬茶行礼?”
趋炎附势的主顺从的端了温茶,要过来磕头。
只听外面有人推门:“是哪家的竖子,敢在书院放肆!”
张夫子推门进屋,便见一金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桌案,手里小大人似的敲着戒尺,威武的教训着跟前几个比她年长许多的孩子。
“你是谁家的丫头?”
学里,除小宋夫子外,最严厉的就数这位张夫子了。
他是宋国公府二房长子,身上没袭爵的责任,又未生过入仕为官的念头。
除素常与人辩论学问外,从不曾生过笑脸。
念书的学子们,没有不怕他的。
崔悦初来乍到,却跟在祖母跟前学了一身的察言观色。
这位夫子不好惹,板着脸,像个呆头鹅似的好没意思。
小姑娘挤出笑意,有模有样地抱拳躬身:“学生崔悦,是荣亲王府的。”
张夫子又看她一眼,也没多少追究。
等散了学,到钟家给妹妹亲生,他才发现外衫上不知何时被人剪了个窟窿,正在脊背中央的地方,他在街上走了一路,身后不知道被多少人指指点点地嘲笑。
钟毓见二舅哥面色不善,笑着关心:“是哪个不怕死的小子,敢来作祸你?”
只刹那,张承安便已经猜到了祸首是谁。
他笑着脱下外衫,塞在钟毓怀里:“你顶头上司家的祖宗,明儿你上朝,拿着给姓荣亲王瞧,他若是知礼,自能明白。”
转天,崔永昌下朝时,是黑着脸回家的。
曲妙妙见他拿了一件男人的外衫,笑着打趣儿:“怎么还偷了人家的衣裳回来?”
她笑着接过来看,瞧见上头的破洞,更是不解。
“你问我?”崔永昌翻眼皮看她,“我可不知道这里头的道理,等你那宝贝闺女回来了,你去问她!”
小姑娘家家的,竟然比男孩子还要皮实。
平素举着巴掌没少挨打,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曲妙妙笑着把那件外衫丢给身旁的丫鬟,“多大点儿事儿啊,值得当你生气?”
又招手喊了宝梅到跟前来:“你去比着这个样子,备一件新的来,再添一份赔礼。”
东西是他下了朝才拿回来的,对方少不得是哪家同僚。
不过是赔礼道歉的事儿。
“多大点儿事儿?”崔永昌见她态度敷衍,越性生气。“你知道她又祸害谁么?那是书院夫子的衣裳,你送她去念书,她倒好,欺负同窗不说,连夫子也要教训起来了!”
崔家打祖上就没有这么离经叛道的苗子,真不知道崔悦那小混蛋是随了谁?
曲妙妙却不在意,讽笑道:“那可真是打根上学了去,你年轻那会儿的威风,你闺女可是学了个精致。”
“我?”崔永昌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送小乖去书院的时候,小宋夫子可是说了的。”曲妙妙笑挑眉,“你若不害臊,别叫我说出来。”
崔永昌虽是正经考试入的高阳书院,但打架斗殴,仗势欺人的那些坏事儿,他是一样都没少了。
小宋夫子一边摇头感慨,一边又随口提了一嘴崔家长辈的光荣事迹。
如今女承父志,做出这般行径,那真是一点儿都不稀奇。
“你!”崔永昌气的说不出话。
又真没道理反驳她。
“我懒得同你讲,都是你跟母亲惯着她,才叫那小畜生这么得猖狂!”崔永昌愤愤骂了一句,转身去了书房。
崔悦下学回家,笑着搂住路喜的脖子:“喜叔,有人来家告状么?”
路喜抱着她坐上轿子,嗔道:“小祖宗,您也知道自己犯了事儿,若是真知道怕了,以后可再别如此才好。”
崔悦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小手伸着揭一角轿帘,瞧见卖糖葫芦的,又嚷着要吃。
路喜让人停轿,买了给她。
小姑娘另带了几个回去,说是要做送礼使。
甜甜的糖在嘴里化开,山楂酸的人忍不住挤眼,她才小声道:“我打那姓赵的,是因为他背后骂我,奶奶说了,这种人一身的酸书生味儿,只狠狠地抽他两耳光,挨了疼才长记性呢!”
路喜抿了抿嘴,如此坦率行径,恐怕是常家老夫人给教的。
少倾,他才反应过来:“小祖宗哎,您剪了夫子的衣裳这事儿还没揭篇,怎么又打了人?”
轿子落定,崔悦笑着先一步回府,又扭头交代路喜:“喜叔,那你先别跟我爹爹、娘亲说,万一赵家的人不敢来找,岂不是要害我白挨一顿打?”
正说着,迎头便撞见一人。
崔悦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老老实实站定乖巧。
小牙咬着嘴唇,怯生生抬头,颇有她娘亲胆怯时的模样。
“爹爹……”小姑娘娇声喊人,虽是心里害怕,却还笑脸张手臂让崔永昌抱。
又递糖葫芦上来:“可甜了,爹爹尝一口!”
小姑娘本就像极了曲妙妙,加上这般小心又大胆的行径,更是随了个七.八分。
“你呀你!小坏蛋!”崔永昌没好气的把人抱起。
问她今天在书院学了什么,又问可吃了茶点。
小姑娘嘴甜,一口一个爹爹,喊得脆生生。
吃过糖葫芦的小嘴儿甜丝丝,亲在崔永昌面上,好听话如行云流水。
进门儿那会儿,崔永昌还有三分的怒气,想着要好好给她讲讲尊师敬道的规矩。
还没等迈过二门,便只剩下满心的关切。
“你仔细着走,跌了跤,把新衣裳磕破了,你娘可再没功夫给你做。”
曲妙妙从屋里迎出来,接过女儿手中吃了一半儿的糖葫芦,捏捏她的小脸儿,顺手将糖葫芦拿走,递给身旁某人。
“你全吃了,她吃多了要闹牙疼。”
崔永昌看着红果上小狗儿啃了似的牙印儿,不情不愿地接了去。
吃上一口,浑身打着冷颤的酸。
再抬头,曲妙妙已经领着姑娘去书房讲道理了。
“这回可不能饶,张夫子是长辈又是先生,必须要打三下!”曲妙妙便是要打人,也是温温柔柔的商量。
崔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伸出手来:“娘亲,我……我下次不敢了,您轻着点儿。”
崔永昌心疼姑娘。
他虽面上严厉的很,但要动手打她,还真舍不得呢。
“啪!”
戒尺落在肉上,白嫩的小手顿时显出红印儿。
“疼——”
崔悦咧嘴就要哭,又瞧见爹爹在门口站着,豁了门牙的小嘴一撇,眼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爹爹,好疼——”
崔永昌看不下去,举着糖葫芦进来求情:“阿娪,算了吧,她还是个孩子呢,回头我好生说说她,涨了记性就好了。”
曲妙妙这些年在辛氏跟前学着经营生意,将面和心硬的本事拿捏的娴熟。
“你先出去,我同她商量过了,只打三下,她涨了记性,以后才不敢呢。”
曲妙妙将人推了出去,又掩上房门。
屋里,崔悦一声比一声哭得响亮。
她娘亲却半点儿不曾留情,戒尺也跟着一声比一声响亮。
等房门再开,崔永昌这边已经红了眼睛。
心疼地抱着闺女喊乖乖,又哄着要出去买糖人儿吃。
父女两个一道儿挨了骂,才安生许多。
吃完饭的时候,小姑娘挓挲着手,眼泪汪汪的跟爹爹求助:“爹爹,我手疼,拿不住筷子。”
崔永昌小声的抱怨当娘的心狠,将女儿抱在膝上,一口一口的喂饭。
曲妙妙看着他气笑:“也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的发狠,嚷嚷着要教训人!”
崔永昌倒不害臊:“吓唬两句也就得了,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真打呢?”
曲妙妙拆他的底:“前儿我去东宫赴宴,大哥哥还私下里找我讨情,说是枫儿被某人好一顿教训,挨了打又发热,吃着汤药也不准停课,愣是生生熬过了劲儿,才好全了。”
她笑着抿嘴,接着道:“表姐跟大哥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可这宫里谁不疼着宠着,偏你总要动手,那会儿子,你怎么不提吓唬的事儿了。”
“这怎么一样呢!”崔永昌振振有词,“当老子的疼闺女,咱家小乖那是我的小棉袄。我跟前就这一个,可着让她霍霍,家底儿在这儿呢,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说的是玩笑话,却也认真。
“枫儿自有枫儿的责任,若是松懈了他,以后苦的可是亿兆黎民。”
曲妙妙撇着嘴起身,懒得跟他分辨:“你总有道理,我不跟你吵。”
崔悦见娘亲出去,又搂紧了崔永昌的脖子,晃啊晃的撒娇说小话。
虫儿鸣,灯儿亮。
父女两个吃过饭在院子里赏月,崔悦指着天上的星星:“那是我的月亮。”
崔永昌点头道:“是我们小乖的月亮。”
崔悦又指着自己:“我是爹爹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开《二嫁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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